他指責他們紅了之後飄了,忽略了作品的根本,敷衍了那些真心喜愛他們的粉絲。
“那些大老遠從各個地方跑過去,就為了看你們一眼,跟你們說句話,拿到一個簽名的粉絲呢?你們是跑了幾個城市累,他們難道就不是花了時間、花了路費、滿懷期待趕過去的嗎?”
“他們最後得到的是什麼?是你們疲憊到幾乎麻木的臉,是你們機械重複的簽名,是你們恨不得立刻結束的敷衍態度!”
這些話,言猶在耳。
可反觀自己呢?
那些從《凡人》連載就一路追隨,為碧瑤之死揪心落淚,為《三體》的宏大設定震撼不已,甚至在海外為他與其他讀者爭辯、維護他不露面”權利的書友們……
他們得到了什麼?
他們得到了精彩絕倫的故事,得到了思考和震撼。
但他們想從紅燒肉這個作者身上得到的,或許只是一點點遙遠的、象徵性的回應?一個知道自己的熱愛被創作者知曉的確人?
而不是永遠面對著一個沉默的、由助理團隊運營的官方賬號。
自己現在的行為,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敷衍?甚至比張偉他們那種身體疲憊下的敷衍,更加徹底,更加……冷漠?
這一世,因為父母安康,家庭溫暖,因為張偉、李哲、王碩這些朋友毫無心機的接納和日漸深厚的情誼,他內心深處那道源於前世陰影的冰冷壁壘,其實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融化了許多。
他開始願意走出絕對安全的貝殼,去觸碰一些真實的人際溫度。
那麼,對於這些用真金白銀、用無數熱情和時間支援他的讀者們呢?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安全,現在無疑是絕對有保障的。
張立建、蔣龍濤那些爺爺奶奶輩的關照,華國上層心照不宣的保護,構築了一道任何狗仔和狂熱媒體都無法突破的防火牆。
只要他自己不願意,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強行揭開紅燒肉的面紗。
既然安全無虞,那麼堅持絕對的隱身,除了滿足自己內心尚未完全消散的陰影和習慣性的警惕,是不是也……剝奪了那些真心喜愛他作品的人,某種合理的期待?
不露面,是底線,不會改變。這是對自己前世經歷的交代,也是對今生平靜生活的保障。
但是,不露面,不代表不能做任何事。
就像他可以幫助張偉他們編舞,可以指導李瑤瑤唱歌,可以用回鍋肉的身份為那麼多人寫歌,可以用紅燒肉的身份指導幫助餘佳耀,何雲生他們。
他可以為朋友做很多,可以為合作者做很多,為什麼唯獨對最基礎、也最龐大的讀者群體,如此吝嗇?
哪怕只是隔著網路,用一個虛擬的身份,給予一些回應,分享一些創作背後的碎片,回答一些他們真正關心的問題……這些,難道不是他早該做的嗎?
自己訓斥張偉他們忘了根本,可自己的根本,除了創作本身,難道不包括這些讓作品得以存活、得以發光的讀者嗎?
徐亦的眼神,從最初的飄遠和沉思,漸漸變得清晰,堅定。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脊椎挺得筆直,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