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寒冷的夜色和喧囂。玄關處感應燈自動亮起，照亮了這個對於她們來說還很陌生的空間。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暖氣片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涼葉在門口站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剛才在外面翻湧的情緒都壓下去。她脫下外套，掛好，又蹲下身，從鞋櫃裡拿出兩雙室內拖鞋——一雙是她自己的，另一雙是今天新買的、稍大一些的，遞給百靈鳥。
“換鞋吧，百靈鳥。地上涼。”
涼葉看著百靈鳥安靜的側臉，心中那份因為對比雪奈而產生的失落和自卑感，稍稍被另一種情緒取代——責任感。在這裡，她不是需要被處處照顧、顯得格格不入的那一個。至少，在百靈鳥面前，她可以扮演一個照顧者的角色。
“餓了嗎？晚上光顧著緊張，好像都沒怎麼吃飽。”涼葉試著用輕鬆一點的語氣說道，走向開放式的小廚房。廚房裡基本的廚具和調料，小林助理都已經提前準備了一些。
百靈鳥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似乎自己也不太確定。她走到客廳的沙發邊坐下，看著涼葉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涼葉開啟冰箱看了看，裡面有雞蛋、一些蔬菜、速食的烏冬麵和簡單的調味料。足夠做一頓簡單的夜宵了。她繫上掛在牆上的新圍裙，開始洗手，準備食材。
洗菜，切菜，動作算不上特別嫻熟優雅，但很穩，每一下都帶著認真。這是她過去幾年獨自生活鍛煉出來的。父母剛離開，哥哥還在身邊但忙於工作時，她就開始嘗試自己做飯，不想給哥哥添麻煩。後來哥哥失蹤，她更是隻能依靠自己。最初常常切到手，把菜炒糊，慢慢地，也就掌握了能讓食物變得可口的方法。談不上多美味，但至少是溫暖、能填飽肚子的家常味道。
打蛋液的時候，她有些走神，想起了在澤塔世界的那個小公寓。那時候，也是她經常做飯。星野姐妹後來總來蹭飯，還誇她手藝不錯。那時候雖然也辛苦，但好像沒現在這麼……心裡發空。後來百靈鳥來了，她多了一份照顧的責任，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些。再後來……朝陽出現了。
那個看起來和自己年齡相仿，卻擁有著和自己截然不同光芒的女孩。她是真正的格麗喬，性格像小太陽一樣溫暖開朗，總能輕易地接近琉璃，和她並肩作戰，連家務和做飯也做得比自己好……那時候，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自卑感幾乎要將她淹沒。她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好，性格沉悶，是個怪人，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這點家務和畫技，而這些，別人也能做得很好，甚至更好。
這份壓抑的自卑，最終成為了黑暗滋生的土壤，讓梅菲斯特有了可乘之機……
涼葉用力搖了搖頭，把那些不愉快的回憶甩開。蛋液被她攪得有些過了頭。她定了定神，開始熱鍋，倒油。
油熱了，發出滋滋的響聲。她把打好的蛋液倒進去，看著它迅速凝固、膨脹，變成金黃色的蓬鬆炒蛋。熟練地盛出來，再就著鍋裡的餘油，把切好的蔬菜放進去翻炒。
食物的香氣漸漸瀰漫在小小的公寓裡，驅散了一些新環境的冷清感。
百靈鳥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安靜地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涼葉忙碌。她的眼神很平靜，像一潭深水，映照著暖黃的燈光和涼葉微微出汗的側臉。
“很快就好，再煮個面。”涼葉對她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但努力顯得自然。她燒上水，準備煮烏冬麵。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鍋鏟碰撞的聲音和煮水的聲音。但這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相依為命的平靜。
面煮好了，涼葉把炒好的蔬菜和雞蛋蓋在面上，又淋上一點簡單的醬油和麻油調味。分成兩碗，端到客廳的小餐桌上。
“嚐嚐看，可能味道比較淡。”涼葉把筷子遞給百靈鳥。
百靈鳥接過筷子，看著涼葉的臉龐，她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送入口中。她咀嚼得很慢，似乎在仔細品味。
涼葉有些緊張地看著她。雖然知道百靈鳥對食物的要求不高，但她還是希望這頓簡單的夜宵能讓她感覺好一些。
“……好吃。”百靈鳥嚥下食物，抬起頭，看著涼葉，清晰地說道。她的語氣沒有什麼起伏，但眼神很認真。
只是簡單的兩個字，卻像一股暖流，瞬間衝散了涼葉心中淤積的部分陰霾。她鼻子有些發酸，連忙低下頭，也吃了一大口面，含糊地說：“……那就好。”
兩人安靜地吃著面。食物的溫暖從胃部蔓延開來，讓人感到安心。
吃完後，涼葉起身收拾碗筷，百靈鳥也默默地把自己的空碗拿到水槽邊。
“我來洗吧。”涼葉說。
百靈鳥搖了搖頭，沒有離開，而是拿起旁邊的乾布，等涼葉洗好一個，她就接過去擦乾。動作依舊有些慢，但很仔細。
涼葉看著百靈鳥低垂的睫毛和專注的神情，心裡那點因為比不上雪奈而產生的挫敗感，奇異地平復了許多。是啊，至少在這裡，她還能照顧百靈鳥，還能做出讓百靈鳥覺得“好吃”的食物。她並不是完全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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