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臺普斯的聲浪正在向中心聚攏。
秦銘站在弧頂，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輕微震動——那是兩萬人的注意力在跳球前最後幾秒逐漸收束到同一點時產生的集體共振。他看見奧尼爾正站在中圈，雙膝微屈，左腳掌比右腳掌多轉了大約十度，那是一個在反覆測試中確定下來的最佳起跳角度。他的護膝邊緣在頂燈下反著一道啞光，那條細長的反射帶從膝蓋外側延伸到小腿前側，與球褲下襬的邊緣形成一條平行線。
對面站著伊爾戈斯卡斯——那個被克利夫蘭球迷稱作“大Z”的立陶宛中鋒。他比奧尼爾高三公分，臂展更長，但膝蓋上纏著比奧尼爾更厚的彈性繃帶，從大腿中段一直包裹到小腿上端。秦銘注意到他在站定後做了一件事：他低頭看了自己的右腳鞋帶，然後用左手拇指沿著鞋帶邊緣捋了一下，確認了繫緊狀態。那是一個在緊張時才會出現的校準動作——他知道自己對位的是誰。
裁判舉起球。那顆球在燈光下被託在掌心的位置，球皮的接縫線在頂光中形成了一道淺色的弧。秦銘的【天帝之眼】捕捉到奧尼爾在球被舉到最高點之前做了一件事——他的右腳掌在起跳前向後挪動了大約三釐米，那是一個在毫秒級時間尺度上才會發生的位移調整，把起跳的軸線從垂直方向偏轉到了略微向左傾斜的方向。
哨響。球飛向空中。
奧尼爾起跳了。他的雙膝從彎曲到伸展的過程比秦銘記憶中任何一次聖誕大戰都更流暢，那雙經過了整個賽季客場奔波、卻依然保持著精確爆發力的膝蓋在起跳的瞬間形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角度——從彎曲到推直之間沒有任何多餘的中途停頓，動能被直接轉化為向上的速度。
他的手指觸到球的那一刻，整個場館的光線在他的軀體周圍形成了一個短暫的視覺輪廓。他把球撥向秦銘的方向，力道被精確控制在了不需要接球人調整高度的範圍內。
秦銘接住球。他的手接觸到球皮的瞬間，聽見了全場爆發的聲音——那是一萬九千個喉嚨同時釋放出來的、混合著“沙克”和歡呼的聲波，在穹頂下形成了一個持續上升的音訊曲線。
他推進到前場，聽見奧尼爾從身邊跑過時留下一句話，聲音被聲浪切割成斷續的片段，但核心內容依然可辨：“第三次。我就知道他跳的時機不會變。他膝蓋前側的那層繃帶，比後面更緊了一圈——說明他的起跳主發力點在前腳掌。”
秦銘沒有回答。他在弧頂停住，用餘光確認了奧尼爾已經到達左側低位。那個巨人在卡位時左肩向外擴了大約十度，把“大Z”的身體擋在了無法伸手干擾傳球路線的一側。秦銘把球從尼爾森的頭頂吊進低位——弧線比平時高了一度，讓球在飛行過程中避開了繞前搶斷的攔截範圍。
奧尼爾接球。他的右手掌在觸球的瞬間調整了握球角度，指尖從側面轉向底部，讓球在轉身過程中保持在穩定的水平面上。然後他轉了過來——軸心腳踩住，右腳跨出一步，“大Z”在他轉身的初始階段進行了一次橫向位移，但前腳掌發力欠了一拍，被奧尼爾利用這一拍的空隙卡到了更靠近籃筐的位置。
球從奧尼爾右手飛出，擦著“大Z”的手指尖從側面進入籃筐區域，打板入筐。
“2:0。”
秦銘在回防途中經過“大Z”身邊，聽見他說了一句話，聲音被聲浪包裹著，但“沙克”這個音節依然從聲場中穿透了出來，短促而清晰。秦銘沒有停下腳步，但他記住了那個音節在空氣中的位置和衰減方式。
接下來兩個回合，騎士的進攻都由“大Z”在低位發起。第一次，他背身卡位後轉身勾手——球打在了籃筐後沿彈出，被奧尼爾用右手撥向費舍爾的方向。第二次，他在奧尼爾被高位擋拆調離禁區後接球上籃命中——但這一球的得分發生在奧尼爾已經離開防守位置之後，兩人之間的直接對位節奏沒有被打斷。
比分變成“4:4”時，秦銘在弧頂接到了費舍爾的底線發球。他推進到前場的過程中做了兩件事：他先觀察了奧尼爾在左側低位的站位——那個巨人的左腳比右腳前傾了五度，那是“準備繞前接球”的暗號；然後他偏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對奧尼爾說了一句話：“沙克，跳球你從來沒輸過。”
奧尼爾在跑動中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停留時間大約是一點五秒，在這段時間內他在跑動的軌跡保持不變，目光與秦銘交匯了一次，然後他轉過頭繼續跑向低位。他沒有說話，但秦銘看見他嘴角的弧度在偏頭之後變深了一分。
“8:6。”詹姆斯突破上籃打成2+1之後，罰球命中。騎士替補席上有人站起來鼓掌。詹姆斯在與奧尼爾錯身而過時伸出手，動作在肘關節完成了一半時被奧尼爾的右手擋住——不是握手，是掌心對掌心的短暫碰撞，那兩個手掌在距離十五釐米處停了一下，各自收縮了一下，然後同時收回。
秦銘在後場接到底線球，向前推進。他在半場附近停了一下，看見奧尼爾正在左側低位要球，位置被“大Z”的身體佔了一部分。他做了一次突破的假動作，把騎士的防守吸引到右側，然後用一記背後的擊地傳球把球送到了奧尼爾的左側。
奧尼爾接球后沒有停頓。他的右肩在觸球的同時已經開始了向內的旋轉，“大Z”的身體在他的左肩壓迫下後退了一小段。球被奧尼爾用右手托起，從“大Z”張開的雙臂之間穿過了那道寬度正好的縫隙，落入籃筐。
“10:7。”奧尼爾落地後，在回防途中經過技術臺前方，他看了一眼記分牌，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膝護具——那裡的魔術貼邊緣在連續兩次起跳後已經微微鬆動了一段距離。他沒有把它重新按緊，保持了當前的狀態，朝著後場方向跑去。那個巨人在回防路線中偏過頭，用餘光確認了記分牌上的比分。
秦銘跑回半場時，秦銘注意到他跑動軌跡中腳跟落地的順序沒有發生改變——每次都先落右腳，然後左腳，再重複。
斯臺普斯的聲浪正在重新聚攏。秦銘走過詹姆斯身邊時，聽見他對“大Z”說了一句——聲音被周圍的空氣吸收，只留下輪廓，但秦銘識別出了其中的關鍵音節。他收回目光，轉向自己的防守位置，朝奧尼爾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巨人正在調整他的護具邊緣，拇指按在魔術貼的末端，沒有重新拉緊，只是確認了它目前的狀態。
秦銘跟著他的目光掃了一遍全場，然後轉向更衣室方向——那扇側門，在比賽間歇被推開了一道縫隙，然後又合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