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還剩三分四十七秒，秦銘在弧頂接到奧尼爾從低位回傳的球時，注意到騎士隊換人了。邁克·布朗從替補席上叫起了丹尼爾·吉布森，把莫·威廉姆斯換了下去，同時詹姆斯移動到了弧頂防守位置，正面對上科比。
換人的過程大約花了八秒。在這八秒裡，詹姆斯在走過技術臺時和裁判說了句什麼，裁判點了一下頭。他走向防守位置的時候解開了右腕的腕帶又重新系上——那是一個重新確定鬆緊度的動作，意味著接下來的對抗強度會發生變化。
科比從弱側底角走上來，在弧頂左側停住。他沒有看詹姆斯的方向，而是先看向秦銘，給了那個的手勢。然後他轉向詹姆斯，右手在球褲上擦了一下，乾透了之後拍了兩下地板。
斯臺普斯的聲浪在那兩下拍擊之後升高了一個檔位，兩側看臺的觀眾幾乎同時站了起來，形成了幾道斷續的陰影。技術臺後方有人舉起了牌子，牌面在層疊的人影間晃動，像一片偏移的鏡面。
第一節。剩下三分四十二秒。秦銘把球傳給科比後向弱側移動了半步，用身體擋住了尼爾森的協防路線，給科比騰出了一條通往右側的通道。他的【天帝之眼】在這一瞬間捕捉到詹姆斯的重心變化——那是一個準備橫向移動的訊號，前腳掌的承重點已經完成了從平放到向內的轉移。
科比接球后向前運了一步。他的運球節奏在第一步時是勻速的，在第二步時突然加快了一次，球在落地時與地面的接觸時間從標準值縮短了一個量級。詹姆斯在應對這個節奏變化時出現了一次微小的重心回撤，那是一次在被連續節奏變化侵入後的防守回應，他的腳在同時進行了兩次調整來維持防守位置。
科比就在這個回撤發生的同時起跳了。他的後仰幅度比平時大了約五度，軀幹在空中的傾斜角度讓詹姆斯的封蓋距離被拉開了一段無法彌補的縫隙。球從科比指尖飛出，在達到最高點後沿著一條略微向左偏轉的曲線穿過籃網，在網兜接觸球體的瞬間形成了一道短促的線性軌跡，然後落在加索爾腳邊，被他輕輕勾向站在底線附近的奧尼爾。
26:20。秦銘在回防過程中掃了一眼記分牌。騎士在第一節前半段的進攻主要由詹姆斯發起，他在五個回合內打出了四種不同的終結方式，秦銘在記憶中將它們與防守人的反應動作同步記錄——開始整理自己在攻防兩側獲取到的資料。
騎士的下一攻由詹姆斯自己推進到前場。他在弧頂右側持球，面對科比的防守，做了兩次交叉變向。第一次變向在球到達左手側時突然減速了一次，科比的重心隨之回撤；第二次變向則利用了減速的間隔改為向右側直線突破。
詹姆斯的突破方向在到達罰球線時變了——他把身體調轉到了與防守人平行的位置，然後在接觸發生的瞬間保持身體穩定，再繼續前推動作。球從他右手換到左手，在對抗的間隙中穿過了一道兩釐米寬的窄縫，落入籃筐。裁判的哨聲在落地時響了，與詹姆斯轉身時帶動的地板聲響重疊。
26:22。加罰命中之後比分追到了26:23。
秦銘在底線接球推進，前場落位時他看見科比在弱側做了一個非常規的啟動方式——他先向內走了一步，然後突然急停變向，向底線方向移動，沿著邊線形成了一條斜向的切入路線。詹姆斯在他身後追趕的過程中出現了一次失位，儘管很快補了回來，但那一小段空檔被秦銘捕捉到了。秦銘把球穿過尼爾森的防守間隙送向底角的方向——球在到達時正好趕在科比到達投籃位置之前半秒落在他手中。
科比接球后沒有調整重心，直接起跳出手。詹姆斯在這球出手時晚到了零點二秒，伸出的手掌撲空了目標，與球的下落路線錯開了大約三釐米。球穿過網時，秦銘注意到詹姆斯在落地後目光側向球的落點看了半秒，並伴隨一次輕微的肩部下壓。
29:23。秦銘在回防途中掃了一眼場邊記錄員桌面上亮著的計時器面板——數字正從一位數向兩位數過渡，跨過整十節點時螢幕短暫重新整理了一次，背面反射的LED光在牆面上形成了一條淺藍色的短橫線。
接下來的兩分鐘變成了兩人之間的交替得分。騎士的下一攻由詹姆斯在弧頂持球突破吸引包夾後傳給底角的帕克，帕克三分命中——29:26。湖人的回擊由科比在弱側接到秦銘的快速轉移球后中距離命中——31:26。詹姆斯在下一回閤中突破後造成犯規，兩罰全中——31:28。科比在下一回閤中背身單打，轉身後仰命中——33:28。
第一節結束時，比分是36:32。詹姆斯單節12分，科比單節11分。秦銘在節間休息走向替補席時，聽見場邊的TNT解說席方向傳來兩個人的對話——第一個聲音說：這是現役最好的兩個球員，在聖誕夜面對面打球。第二個聲音在短暫的停頓後接上，帶著一種更低的、像是即興插入的語調：秦銘呢？
秦銘的腳步沒有停。他在走到替補席時拿起水瓶喝了一口，聽見身後的聲浪在一秒鐘的靜默後重新回到了比賽間的背景位置。他的腦子裡正在處理另一個層面的訊號：在同一個時間段內，他已經累計完成了七次助攻——其中五次輸送給奧尼爾，兩次輸送給科比——並且在防守端完成了一次對詹姆斯傳球路線的有效破壞。
奧尼爾從替補席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在他旁邊坐下，開口時聲音被場邊的噪聲包裹著，但核心部分依然清晰：我聽見了。剛才那句話。他們問秦銘呢——不是不知道你在哪兒。是因為你沒在得分那一欄裡。
秦銘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第二節你會需要球的。他們第一節的包夾傾向已經開始向外線偏移了，因為詹姆斯的得分方式正在改變他們的防守重心——他們預計不到後續的變化。到時候我需要你接住那些傳進來的球。球會到你手上，你只管把它放進去就行。
奧尼爾看著他，然後重新靠回椅背，開始用毛巾擦拭指尖——他的指腹有一層均勻的薄繭，在頂燈下呈現一種與球皮接縫線相同的淺褐色澤。
第二節開始後，詹姆斯和科比的得分節奏沒有放緩。詹姆斯在前三分鐘內連得6分——一次三分，一次突破上籃，一次中距離跳投——把比分追到了46:44。科比在接下來的兩分鐘內回應了5分，包括一記三分和一記突破後的反身上籃。比分變成52:50。
半場結束前三十二秒，詹姆斯在弧頂持球，面對科比的防守做了一次運球急停後撤步跳投，命中——56:54。湖人在下一攻中由科比在弱側接秦銘的高位長傳後三分出手，球在筐沿上彈了一次，然後落入網內——59:54。
半場哨響時，記分牌顯示59:54。詹姆斯半場18分6籃板4助攻，科比半場20分3籃板2助攻。秦銘半場4分12助攻，其中九次助攻直接送給了奧尼爾。他在走回更衣室的路上經過技術臺，聽見ESPN的場邊記者正在對鏡頭說話：勒布朗半場18分，科比半場20分——聖誕夜的兩個主角正在交出全明星級別的表演。他的副手在旁邊補充了一句：但湖人的領先優勢，是靠另一個人的傳球撐起來的。秦銘半場12次助攻——整個聯盟沒有人能在聖誕夜做到這件事。
秦銘推開了更衣室的門。奧尼爾坐在儲物櫃前正在解右膝護具的搭扣，聽見他進來，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第二節結束的時候，你傳了我六次。我從低位接球以後，騎士那邊的防線收進來過兩次——兩次都是從右側向籃筐方向收攏的，左側那個位置沒人佔著。
秦銘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所以第三節——你準備從左側要球。分差在五分以內，騎士的防守策略會在第三節重新評估詹姆斯和科比的得分重心分配——等到包夾邏輯出現變化時，我會在弧頂把球送到你手上。在重複回合之間穿插進來，保持線路不被提前預測。
奧尼爾沒有回答。他低下頭重新系鞋帶，每打一個結都能看見窗外球場的燈光——那道投射在牆壁上的地面光斑正在向外發散，邊緣逐漸變柔和，被新亮起的燈板抵消。
秦銘在儲物櫃前坐下，把球鞋脫了又穿上，完成了一套熟悉的流程。那瓶德國啤酒還在揹包側袋裡，瓶頸頂著一塊疊好的橘紅色球衣，透過布料能看見那行手寫字的輪廓，邊緣與瓶身表面的弧度重疊在一起。半場休息的時間還剩七分鐘。更衣室的門縫外傳來擴音系統的聲音——技術臺正在做賽間除錯，在等待時間結束之前，聲波在牆壁之間往返，像一層正在蓄力的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