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的門在第三節開始前兩分鐘被推開了一條縫。秦銘正坐在儲物櫃前面，手裡握著那半瓶沒有喝完的佳得樂，瓶身外側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冷霧。他聽見走廊裡傳來的聲音——那是詹姆斯在另一側通道里跟隊友說話的迴音，隔著兩道牆壁和一個轉角，依然清晰可辨：他們第三節會調整防守。我們打快。不讓那個胖子落位。
秦銘放下水瓶。他站起來的時候，手指在瓶身上按了一下，留下的指印在冷霧中緩慢消散。他推開更衣室的門走出去，經過走廊轉角時，看見奧尼爾正站在通道入口處，背靠著牆壁，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落在對面牆上的某處。他沒有看秦銘的方向，但他開口了，聲音在走廊的聲場中帶著一種被壓縮過的低頻率質感：我聽見了。他說的那句話——不讓那個胖子落位。
秦銘在他旁邊站定。第三節他們提速打快。詹姆斯會推轉換，在第一波防守落定之前完成終結。防守端他們會提前包夾你的低位接球，逼你傳球到外線。
奧尼爾偏過頭，目光從牆壁上移開，落在秦銘的側臉上。那你呢？
秦銘低下頭。他的手在腰側做了一個微小的握拳動作——張開，又合攏。第三節——我會做一件事。一件訓練裡做過的事。那次之後你說過——再來一次。他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停了半拍，然後恢復了正常音量。需要五分鐘。你準備好接球就行。
奧尼爾沒有追問。他轉過身面向通道出口的方向，光從出口湧進來，在他背對的方向形成逆光的輪廓。他的右膝護具邊緣在逆光中被光暈削弱了邊緣的對比度，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暗色帶。那就來。
第三節開場哨響之前，秦銘站在弧頂，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掃過場上所有人的位置——騎士的陣容沒有變化，詹姆斯依然在弧頂防守位置，大Z在內線卡位。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奧尼爾的背影上，那個巨人正站在禁區左側，雙膝微屈，護膝邊緣在頂燈下反著一道細長的光。然後他合上了眼睛，在黑暗裡將那粒埋藏在胸腔深處的種子點燃了。
溫暖從胸口擴散開來。他的感知範圍在隨後的幾秒鐘內擴充套件到了整個半場的邊界。他了五條心跳頻率，他用呼吸將它們同步牽引——七十五次每分鐘，在拉伸中進行微調。詹姆斯的心跳是七十八次，比半場結束時快了兩次，但在他同步範圍的控制下開始緩慢下降。奧尼爾的心跳是七十三次，穩定得像一塊被壓緊的金屬板。
球從底線發出，秦銘接住。斯臺普斯的聲浪在他耳邊形成了一層持續的低頻背景音，像某種正在蓄力的能量，與場上球員正在形成的節奏同步。
秦銘控球推進到前場。他做了第一個動作——把球從左手運到右手，然後向右突破。詹姆斯橫向移動了一小段距離，但秦銘在接觸發生之前變向了，他的身體在變向時減速的時間點被壓縮到了極限。球從詹姆斯腋下穿過，精準地落在奧尼爾的右手掌心。奧尼爾接球轉身，大Z的重心被他第一下虛晃帶偏了方向——球從奧尼爾手中飛出，在籃板上沿彈了一下，落入筐中。
61:54。秦銘沒有停留，直接回防。他在跑動中感受到全隊的防守陣型在同步收縮——科比的橫移速度比上半場快了大約半拍，費舍爾的協防路徑比上半場提前了零點三秒到達位置。他的感知邊緣捕捉到詹姆斯的動作——那個騎士前鋒正從底線跑向前場，他的步伐落地頻率改變了兩次，第一次是落地節奏偏移，第二次是偏移結束後的調整，但調整後的頻率已經低於進攻組織所需的基準線。
騎士進攻。詹姆斯在弧頂持球，面對秦銘的防守。他運球向右側移動了一次，秦銘同步橫移。他向左變向了一次，秦銘同步回位。他的身體重心在第三次調整時出現了一段跨幅偏大的移動，秦銘的手在那一刻伸向了他運球手側前方的位置——球從詹姆斯手中脫出，滾向邊線。科比撲過去拿到了球，推進到前場，把球傳給從弱側切入的奧尼爾——球從空中越過防守的攔截區域，被奧尼爾在空中接住，然後他的右腳跨出最後一步，起跳，扣籃。
63:54。詹姆斯的第一次失誤。
斯臺普斯的聲浪在那次扣籃之後開始向更高頻率的方向移動。秦銘在回防途中掃了一眼騎士替補席的方向——邁克·布朗站在邊線，手裡沒有拿戰術板，但他左手的中指正在敲擊自己的大腿外側，手指間隙大致相當於正常指令訊號。
騎士下一攻。詹姆斯在弧頂右側接球，這一次他啟動得比上一次更快，第一步的爆發力在開場以來從未突破的區間內跨入了新位置。但秦銘在他啟動的同時已經完成了橫向位移，身體的重心比正常防守姿態降低了大約三度，手掌伸向了詹姆斯第二步運球時球可能到達的位置。
球被碰了第二次。它改變了方向，滾向中線。費舍爾撿起球，向前場推進的過程中把球傳給了正在下快攻的科比——科比接球后沒有上籃，而是把球向空中拋起。奧尼爾在他身後跟上節奏，在球到達最高點時起跳，用右手把球按進筐裡。
65:54。
詹姆斯站在中線附近。他的右手在球衣下襬上按了一下——那個動作持續了大約半秒，然後他重新彎下腰，接過邊線發球向前推進。但秦銘注意到他運球的節奏在接下來的兩個回合裡始終沒有恢復到失誤前的狀態。他的第一次出手投短了，砸在了籃筐前沿；第二次傳球被科比截斷了路線，球被拍向邊線後彈出界，形成了騎士隊的第三次失誤。
秦銘在下一個回合中把球傳到奧尼爾手中。奧尼爾在低位沒有轉身，而是把球從背後回傳給了切入的科比——科比接球后吸引了詹姆斯的補防，又在空中把球分給了弱側底角的費舍爾，費舍爾三分出手命中。
68:54。湖人打出了一段攻擊波，在這段波動的末端形成了16比2的連續得分記錄，之後又透過一次罰球和一次快攻將分值延伸到了20比4的差距。在詹姆斯連續的第四次失誤——在弧頂運球時被秦銘和科比雙人包夾逼到邊線，被迫傳球出界——秦銘感覺到胸前那股溫暖正在緩慢退潮。他低頭看了一眼計時器，五分鐘剛好走完了最後一秒。
他抬起頭。比分已經變成了76:56，湖人領先二十分。詹姆斯的失誤次數在技術檯面板上顯示為，那四個數字排成一列，佔據了第二節結束時那個數字槽位被覆蓋後的空位。秦銘在回防途中看見詹姆斯走過邊線，低垂著視線，他的右手在腰側握拳又鬆開——那個動作的節奏與他上半場成功得分後的節奏完全不同，更像是在檢查某個還未成形的訊號輸出。
秦銘在第三節剩餘的時間裡沒有再開啟技能。他站在弧頂，看著記分牌上那個20-4的分差，然後偏過頭，目光穿過場上散開的球員，找到了奧尼爾的方向——那個巨人正站在禁區線上，雙手叉腰，胸膛的起伏比第一節大了大約一成，但他的目光正越過技術臺的邊緣，落在那個顯示著76-56的記分牌上。他的右手在腰側握成拳頭，沒有鬆開，而是保持著握緊的姿態，持續了一段比預期更長的時間，然後才將手搭在膝蓋上，喘息在下一個回合開始前逐漸平息下來。
斯臺普斯的聲浪在這段期間正在聚集到一個新的檔位，在短暫的間歇中仍能聽見賽場中心區域的聲音波動。秦銘沒有再向那個方向看去。他在邊線附近停了一下，聽見球館的聲音正在向他佔據的位置聚攏，片刻後轉向了半場的方向——那裡還有一段比賽要在剩餘時段內完成。
在那段尚未結束的時段的末端，一個預期的動作將需要被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