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開場前，加內特從替補席上站起來，走到技術臺旁邊，把腳上的繃帶重新系了一次。秦銘站在湖人替補席附近，看見他系繃帶時手指的動作比平時用力了兩成，最後打結的位置比原來的結釦向外偏移了大約半寸。他沒有看記分牌，但他的嘴唇在動——秦銘用【天帝之眼】讀出了他在反覆唸的兩個字：“還有一節。”
還有一節。82:57。25分。
秦銘知道加內特的意思。常規賽只剩最後一節。真正的季後賽，在六月。
第四節開始後，凱爾特人打出了一波短暫的攻勢。加內特在進攻端連續兩次在肘區接球跳投命中，皮爾斯突破造成犯規兩罰全中，雷·阿倫在底角命中一記三分。分差從25分被縮小到16分。82:57變成了86:70。斯臺普斯的聲浪在凱爾特人這波攻勢中降低了大約兩個檔位，有人開始緊張——25分的領先在波士頓面前曾經被翻盤過，那是2008年總決賽第四場的事。
禪師叫了暫停。他沒有畫戰術板，只是站在球員中間說了一句話：“把球給沙克。讓他決定節奏。”
暫停結束。秦銘在弧頂控球，他看見了奧尼爾在左側低位卡住了位置。加內特在他身後頂防，但帕金斯的協防站位比前三節更靠外——凱爾特人把防守範圍擴大到了三分線附近，試圖用外線施壓來逼出失誤。秦銘把球從弧頂吊進低位，弧線比平時高了約十五度，球在加內特伸手干擾的範圍之外下落。奧尼爾接球，轉身面對加內特。他做了一次虛晃——加內特的重心偏移了半寸——然後奧尼爾向底線方向跨了一步，起跳勾手。球打板入筐。
“88:70。”
凱爾特人進攻。隆多推進到前場，加內特上提做擋拆。但湖人的防守在這一回合做出了調整——秦銘提前卡住了隆多的突破路線，奧尼爾上提延誤了加內特的順下。隆多被迫將球傳向側翼，雷·阿倫接球后面對科比的防守，三分出手偏出。奧尼爾搶下籃板。
秦銘接球推進到前場。他看見了科比在弱側的跑動——那個偏執狂正利用加索爾的掩護從底線切出，皮爾斯被掩護掛住了半拍。秦銘把球傳向科比切入的路徑前方，球到人到，科比在接球的同時起跳，中距離出手——球穿網而過。
“90:70。”分差重新回到20分。
凱爾特人的反撲勢頭被這兩次進攻切斷了。加內特在接下來的回合中連續兩次在進攻端接球，一次被奧尼爾干擾後偏出，一次被秦銘提前預判了傳球路線搶斷。皮爾斯在側翼的兩次出手都打在了籃筐邊緣。雷·阿倫的無球跑動被費舍爾和科比的換防限制住了。分差在第四節中段回到了25分以上。
終場前四分鐘，裡弗斯換下了全部主力。加內特走下場地時，毛巾搭在肩膀上，右手垂在身側。他的目光掃過記分牌——94:72——然後移向湖人替補席的方向。奧尼爾正坐在椅子上，膝蓋上敷著冰袋，護具邊緣的魔術貼保持完整。兩人隔著整個球場對視了大約兩秒，然後加內特轉身坐在了替補席末端。
終場哨響時，比分定格在98:78。湖人以20分的分差贏下了比賽，常規賽對陣凱爾特人四戰全勝，4-0橫掃。斯臺普斯的聲浪在終場哨響後持續了將近一分鐘，穹頂下那些冠軍旗幟在聲波中微微顫動。
技術檯面板上的資料顯示：科比全場26分5籃板4助攻，奧尼爾全場22分14籃板3蓋帽，秦銘全場10分16助攻4搶斷。凱爾特人方面，加內特全場18分9籃板，皮爾斯16分，雷·阿倫12分。
賽後，秦銘在球員通道里看見了加內特。那個凱爾特人前鋒正站在通道拐角處，右手握著一瓶水，瓶蓋沒有擰開。他正在等一個人。秦銘從他身邊經過時，加內特沒有轉頭，但他的聲音在通道的混凝土牆面上形成了清晰的反射：“秦。告訴沙克——我在外面等他。”
秦銘走進更衣室時，奧尼爾正坐在儲物櫃前面解護具。他的拇指沿著魔術貼邊緣按完整圈，動作平穩。秦銘把加內特的話轉述了一遍，沒有新增任何判斷。奧尼爾把護具取下來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向門口。他在推開門之前停了一步，偏過頭來看了秦銘一眼，沒有說什麼，然後走了出去。
秦銘沒有跟出去。他坐在更衣室裡，透過半開的門縫看見通道盡頭的畫面——奧尼爾站在走廊的拐角處，加內特從對面走過來，兩個人在距離大約兩步的位置停住了。加內特比奧尼爾矮了約三釐米，但他在停步時把重心壓得很低，肩膀的輪廓比平時更緊縮了一些。
“沙克。”加內特的聲音從走廊裡傳過來，比比賽中的音量低了兩個調，“常規賽4比0。你們做到了。”
奧尼爾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右手在腰側垂著，手指沒有握拳也沒有鬆開，就那樣懸著。“你們在第四節追到16分的時候，我看見了。”他說，“你們沒有放棄。”
“我們不會放棄。”加內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但常規賽不代表什麼。去年我們在常規賽也輸給過你們，季後賽——我們贏了。”
奧尼爾看著他。走廊盡頭的頂燈在兩人之間投下一條細長的光帶，光帶的邊緣正好落在加內特的腳前。“去年是去年。”奧尼爾說，“今年——我還在。”
加內特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種被壓縮到極限後的確認。“六月。”他說，“季後賽見。這次是真的。”
他轉身走向客隊更衣室的方向。走了三步之後他停了一下，偏過頭來，聲音從走廊的聲場中傳回來：“沙克。你今晚打得很好。但六月——我會更強。”
奧尼爾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長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盡頭的陰影裡。然後他轉身走回更衣室，推開門，在儲物櫃前面重新坐下。秦銘坐在旁邊的位置，沒有說話。更衣室裡其他人正在收拾行李、開玩笑、打電話，嘈雜的聲音在牆壁之間反射、疊加。但奧尼爾坐在那裡，右手擱在膝蓋上，拇指在護具原來的位置上按了一下——那個位置此刻已經沒有護具了，他的拇指按在了褲腿的布料上，停留了一拍，然後收回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轉頭看向秦銘。“他說六月會更強。”奧尼爾的聲音在更衣室的嘈雜中保持著穩定的音調，“那就六月。”
秦銘點頭。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系統提示停留在頁面上：常規賽對陣凱爾特人4-0橫掃。季後賽潛在對手確認。融合進度100%。下一階段：全明星週末。
他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收拾揹包。那瓶德國啤酒還在側袋裡，瓶頸在燈光下反著微光。那件橘紅色球衣還在最底層，摺痕保持著賽季初的形狀。客場之旅結束了，常規賽橫掃凱爾特人完成了。但六月——六月在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