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場前四十七秒，比分是106:102。
西部全明星領先4分，但東部全明星的追分勢頭在最後兩分鐘裡達到了頂峰。詹姆斯剛在弧頂命中了一記三分，韋德在前一回合完成了一次搶斷後的快攻上籃。牛仔體育館的九萬個座位全部站了起來，聲浪從底層向頂層攀升的過程中形成了一種持續加壓的聲學效果，像是整個穹頂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向中心收攏。
秦銘在弧頂控球。他的【意志延伸】已經完全退潮了，胸腔裡只剩下一片被抽空後的安靜。他的感知範圍恢復了正常水平——不再有全隊心跳同步的牽引，不再有覆蓋整個半場的彩色脈衝。但他不需要那些了。他知道每個人在哪裡，知道每個人下一步會去哪裡。
科比在弱側。他的防守人是韋德，那個閃電般的後衛正用身體貼住科比的右側，試圖切斷他向弧頂的接球路線。鄧肯在高位。加內特在盯他，但鄧肯的站位比平時更靠外——他在給秦銘留突破空間。納什在底角。他的鞋帶系得很緊，左腳微微前傾，重心壓在腳尖上，隨時準備啟動。奧尼爾在左側低位。霍華德在他身後頂防，加內特在弱側隨時準備協防。
秦銘啟動了。
他從弧頂向右側運球——詹姆斯貼了上來，那個騎士前鋒的防守強度比全明星賽任何一次都更認真，他的手橫在秦銘的運球路線上，身體的重心壓得極低。秦銘用左手做了一個胯下變向，球從胯下彈到右手，身體在那一瞬間向左側傾斜——詹姆斯的橫移跟上了，但秦銘沒有繼續突破。他在變向完成的瞬間收球了。右腳踩在三分線外一步的位置，膝蓋微曲，雙臂持球舉過頭頂——投籃假動作。
詹姆斯跳了。那個身高兩米零三的前鋒在那一瞬間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起跳封蓋。但秦銘沒有出手。他在詹姆斯離地的同時把球從頭頂收了回來，然後從詹姆斯的右側切入——那個方向，韋德正被科比的無球跑動牽制在弱側，加內特被鄧肯拉到了高位，整個禁區右側只剩下了霍華德一個人。
秦銘運球切入禁區。霍華德從奧尼爾的身後補防過來，那個年輕中鋒的重心壓得很低，雙臂張開，像一扇門一樣擋在秦銘和籃筐之間。秦銘沒有減速。他在霍華德補防到達之前把球從右手換到左手，身體在空中向左傾斜——那是一個上籃的姿勢。霍華德跳起來了，他的右臂高高舉起，指尖瞄準了秦銘可能的出手位置。
但秦銘沒有出手。他在空中把球從左手向背後一撥——那記傳球從霍華德的腋下穿過，帶著強烈的旋轉，精準地飛向籃筐左側。球在飛行過程中劃出了一道低平的弧線，從霍華德的身後掠過，落在籃筐左側大約一米的位置。
奧尼爾在那裡。
他在秦銘啟動的瞬間就已經開始移動了——他先向底線方向跨了一步，把霍華德的注意力引向右側，然後在秦銘切入的瞬間反跑向籃筐左側。當球從霍華德的腋下飛出來的時候，奧尼爾已經起跳了。他的起跳高度比全場任何一次都高——那雙在賽季初減了十五磅的膝蓋，那雙經歷了八場客場、背靠背、加時賽和無數次冰敷的膝蓋，在此刻爆發出了一整場比賽積蓄的全部力量。他的右手在最高點接住了球，身體在空中微微後仰，然後他把球從頭頂砸進了籃筐。
球穿過網底時，牛仔體育館的聲浪在那一瞬間達到了本場比賽的最高峰值。九萬個座位的歡呼聲在穹頂下疊加了無數次迴響，形成了一道幾乎可以被觸及的聲學屏障。籃架在那一扣之後劇烈晃動，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大。奧尼爾落地時雙腳在地板上踩出了沉悶的聲響，他的右手抓住了籃筐邊緣，身體在慣性作用下微微擺盪了一拍，然後鬆開。
“108:102。”時間還剩二十九秒。
奧尼爾落地後沒有立刻回防。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著，汗水從下巴滴落到地板上。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隻手剛才在最高點接住了秦銘的傳球，指腹上殘留著球皮接縫線的觸感。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從球場的一端掃向另一端，從底層看臺一路攀升到頂層。九萬個座位中的大部分人都站著，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鼓掌，有人舉起了雙手。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向了穹頂。
“這是給你的，祖先們！”
他的聲音在牛仔體育館的聲場中形成了一道持續擴散的聲浪。那句話穿過九萬個座位的噪音屏障，被場邊的麥克風完整地捕捉到了——那不是喊出來的，是從胸腔底部被推上來的，帶著一種秦銘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質感。他的手指在指向穹頂時保持著筆直的姿態，指尖對準了牛仔體育館鋼架結構交匯的最高點。他的眼眶是乾的——不是那種被壓抑住的幹，是另一種幹，像是一個在長途跋涉之後終於看見終點的人才會有的、被某種深埋已久的東西點燃後的乾燥。
秦銘站在弧頂，看著那個巨人站在球場中央，手指指向天空。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隻手剛才傳出了那記球。球的旋轉速度、飛行弧線、落點位置，都在他出手之前就已經被計算好了。但他的計算是基於霍華德的補防速度和奧尼爾的起跳時機——而奧尼爾剛才那一跳，比他計算的高度多出了至少兩英寸。
東部叫了暫停。秦銘走下場時經過奧尼爾身邊，那個巨人正把手指從穹頂方向收回來。兩人在球場邊緣錯身而過，奧尼爾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他的聲音在嘈雜中被壓得很低，但秦銘聽清了每一個字：“那一跳，是替所有看過我打球的人跳的。”
秦銘沒有回答。他走到替補席坐下，拿起水瓶喝了一口。牛仔體育館的九萬個座位還在持續歡呼，LED螢幕上正在回放剛才那一扣的慢動作——球從霍華德腋下飛出的瞬間，奧尼爾從底線反跑啟動的瞬間，他在空中接球后微微後仰的瞬間，以及他落地後手指指向天空的瞬間。慢動作的每一幀都在大螢幕上被放慢到極致，每一幀都在九萬人的注視下被重新解讀。
終場哨響時，比分定格在108:102。西部全明星獲勝。奧尼爾全場資料：34分13籃板3蓋帽。投籃19投15中，罰球6罰4中。他站在球場中央，雙手叉腰，低頭看著地板。秦銘站在他身後三米的位置，看著那個巨人的肩膀在燈光下微微起伏。
頒獎典禮的準備工作正在場邊進行。工作人員正在搭建臨時舞臺，全明星P獎盃被放在一個鋪著深藍色絨布的托盤上，等待著被交到某個人手中。秦銘知道那會是誰。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系統提示停留在頁面上，內容只有一行字：“全明星P：沙奎爾·奧尼爾。第十五次全明星。最後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