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臺普斯中心訓練館的戰術會議室裡，十五個人圍坐在長桌兩側，桌面上攤著一張已經起了毛邊的賽程表。那張紙從賽季初就在牆上貼著，每打完一場比賽，助理教練就會用紅色記號筆把那個日期劃掉。如今整張紙已經被紅線切割得支離破碎，只剩下右下角一小片空白區域——那裡印著常規賽最後七場的日期。
秦銘坐在奧尼爾右側，左手邊是科比。他低頭看著那張賽程表，目光落在底部那行被紅色波浪線圈出的數字上。那是訓練師昨天用記號筆加上的批註——“剩餘22場。至少需贏21場。72勝。”
禪師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綠茶。他在長桌頂端站定，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然後從西裝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副眼鏡戴上。這個動作讓整個房間安靜了下來——禪師只有在需要認真分析資料的時候才會戴上那副眼鏡，平時他更習慣用肉眼掃視全隊。
“51勝9負。”禪師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唸一份已經讀了很多遍的報告，“聯盟第一。領先第二名的騎士兩個勝場。常規賽還剩二十二場。”
他拿起桌上的賽程表，翻到背面。那上面用藍色記號筆列著剩餘對手的名單——灰熊、魔術、熱火、馬刺、開拓者、爵士、小牛……一個個名字排列得密密麻麻。
“如果我們要打破公牛隊的72勝紀錄——”禪師把賽程表放回桌面，目光從全隊每一個人的臉上依次掃過，“接下來二十二場比賽，我們只能輸一場。一場。”
會議室裡的空氣在那句話之後變得比之前更稠了。秦銘聽見身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是武賈西奇，他的椅子在地板上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摩擦響動。奧尼爾坐在他旁邊，右手擱在桌面上，拇指按在賽程表邊緣，指腹在那個“72”的字樣旁邊停了一拍。科比坐在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禪師身後的白板上。那塊白板上寫著一行字：“目標——不讓任何一場溜走。”
“72勝紀錄。”禪師繼續說，他的聲音保持著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不是必須完成的任務。但它是一個可以用來衡量我們的標尺。如果我們能在剩餘的二十二場比賽中贏下二十一場以上，那就意味著我們在季後賽開始之前，已經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了接近完美的水平。”
他停頓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綠茶的熱氣在他的鏡片邊緣形成了一層極薄的霧，他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
“從今天開始，每一場比賽都是季後賽預演。輪換會縮短，強度會提高。沙克——”他看向奧尼爾，“背靠背的比賽你會選擇性休戰。不是因為你不能打，是因為我們需要你在季後賽的時候保持最好的狀態。秦銘——”他看向秦銘，“你會在沙克休戰的比賽中承擔更多組織任務。科比——”他看向科比，“你的出場時間會在某些比賽中被壓縮。這是為了六月的比賽。”
科比沒有回應。但他的右手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那是一個“我知道了”的節奏。
禪師把賽程表放回桌上。“今天下午，孟菲斯。第一場。從現在開始，沒有一場比賽是常規賽。”
會議結束後，球員們陸續走出戰術室。秦銘在走廊裡追上奧尼爾，兩人並肩走向訓練場。走廊的牆壁上貼著全明星週末後更新的戰績排名——湖人51勝9負，聯盟第一。那行數字在頂燈下亮著，旁邊是騎士、凱爾特人、魔術的戰績。奧尼爾經過那面牆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沒有停下腳步，但他的步伐在那一瞬間慢了半拍。
“你剛才在會議室裡沒說話。”秦銘走在他旁邊。
“在算。”奧尼爾的聲音從走廊的盡頭傳回來，帶著一種被壓低的、像在自言自語似的音調，“22場。至少21場。如果我能打其中16場，每場打28分鐘……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灰熊、魔術、熱火、馬刺——這四場最難。其餘的比賽，只要全隊正常發揮，應該都能拿下來。”
秦銘看著他。那個巨人在走廊盡頭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他。訓練館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輪廓映成一道巨大的半明半暗的剪影。
“你知道72勝意味著什麼嗎？”奧尼爾說。
“公牛隊的紀錄。1995-96賽季。”
“不止。”奧尼爾向前走了一步，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72勝意味著，如果你能做到，你就跟那支公牛隊站在了同一行資料表上。喬丹、皮蓬、羅德曼——他們那一季拿了72勝，然後拿了冠軍。如果我們能做到——如果我最後一季能跟那支球隊並列——那在我退役之後，人們查72勝紀錄的時候，會看見兩個名字。公牛。湖人。喬丹的球隊。我的球隊。”
他把手放在秦銘的肩膀上。那隻手掌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度，掌心的紋路壓在秦銘的肩胛骨上，力道很重，但只停留了一拍就收回了。
“從今天開始。每一場。”奧尼爾轉身走向訓練場的方向。他的步伐在走廊中恢復到了正常的節奏，護具邊緣的暗線在頂燈照射下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與走廊盡頭正在開啟的燈光通道平行。
秦銘站在走廊裡，看著那個背影走進訓練場的燈光中。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系統提示在他意識深處安靜地亮著，那行字還停留在之前的位置：“【Zone·意志延伸】已完全融合。可主動觸發。”他攥了一下拳頭。季後賽還遠，但72勝的衝刺從今天下午對陣灰熊的比賽就正式開始了。51勝9負。剩餘22場。至少21場勝利。
他轉身走向訓練場。球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發出穩定的、有節奏的摩擦聲。身後那面牆上的戰績排名正在被工作人員更新——一個穿著紫色外套的工作人員正用磁貼把一個新的數字拼貼在“51”的後面。那行數字在頂燈下亮著，旁邊是禪師在戰術板上寫的那行字：“目標——不讓任何一場溜走。”
秦銘推開訓練館的門。燈光和籃球撞擊地板的聲音同時湧了出來。奧尼爾已經站在了罰球線上，手裡握著一顆球，膝蓋微曲，新姿勢出手——球穿網而入。那個巨人在球穿網後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著一個三百斤的、蓄謀已久的弧度。
“來吧。”奧尼爾把球扔給他，“練完這一組。下午打灰熊。”
秦銘接住球。訓練館的頂燈全亮了，照在兩個人身上。剩下22場。至少贏21場。72勝紀錄——那行數字已經在不遠處的賽程表上等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