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利球館的賽後新聞釋出會現場擠了將近八十名記者。秦銘站在釋出廳門口時，能聽見裡面傳出來的嘈雜聲——那種聲音和比賽中的歡呼不一樣，是某種被特定標題點燃後的集體躁動。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ESPN的推送剛剛更新：湖人99:88魔術，常規賽橫掃東部冠軍，戰績來到54勝9負。
標題的末尾有一個巨大的問號。那個問號在推送介面上亮著，比任何一句話都更刺眼——“湖人鎖定總冠軍？”
秦銘推開側門，走進發布廳。奧尼爾正坐在主位上，面前堆了至少十二支錄音筆和三個麥克風。他的護具已經拆下來了，膝蓋上搭著一條毛巾，右手握著一瓶水，瓶蓋沒有擰開。他正在回答一個記者的問題，聲音透過麥克風系統傳出來，比平時低了一個調：“他們問的是‘鎖定總冠軍’——我說的是‘我們還沒打完常規賽’。但你們寫標題的時候可以寫‘湖人鎖定總冠軍’，我不攔你們。”
全場笑了。快門聲在笑聲中密集地響了一陣。秦銘站在側門旁邊的位置，看著奧尼爾在鏡頭前面遊刃有餘地應對那些關於季後賽的問題。但他在觀察一個細節——奧尼爾右手的拇指在瓶身上反覆按著同一個位置，指腹壓著瓶蓋的邊緣，那個動作持續了整場釋出會，直到 ESPN的記者把話題轉向了別處。
釋出會結束後，秦銘在球員通道里追上了奧尼爾。那個巨人正走向大巴停靠的方向，步伐不快，護具邊緣的魔術貼已經被重新按過一遍，在通道燈光下反射著一道均勻的暗色帶。秦銘走在他旁邊，把手機螢幕上的標題亮給他看——“湖人鎖定總冠軍？”
奧尼爾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他沒有笑，也沒有搖頭。他走了大約五步之後才開口，聲音在通道的聲場中保持著平穩的音調：“他們寫那個標題的時候，不知道我們還有十九場要打。不知道四月還有客場，不知道季後賽首輪可能碰雷霆或者開拓者，不知道第二輪可能碰馬刺或者小牛。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看見54勝9負，只看見我們橫掃了魔術。”
“但他們說對了一件事。”秦銘把手機收起來，“我們現在是聯盟第一。”
奧尼爾停下腳步。他偏過頭來看著秦銘，目光在通道盡頭的燈光照射下顯得比平時更深、更沉。“聯盟第一——是常規賽的標籤。不是六月的標籤。你知道去年騎士拿了多少勝？66勝。他們拿了聯盟第一。然後他們在東決輸給了魔術。魔術拿了東部冠軍。然後魔術在總決賽輸給了我們。”
他繼續往前走。“聯盟第一是個數字。那個數字在六月之前什麼都不是。”
大巴停在安利球館的地下停車場入口。球員們陸續上車，發動機已經啟動了，暖風從車底吹出來，在停車場的混凝土牆面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熱霧。奧尼爾邁上大巴臺階時停了一步，偏過頭來看了秦銘一眼。“下一站——聖安東尼奧。波波維奇在等著。”
他走進車廂，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秦銘跟在他後面，在大巴中段的位置坐下。手機螢幕上的標題還亮著——“湖人鎖定總冠軍？”他把手機翻過去放在膝蓋上，額頭靠在車窗的冰涼玻璃上。大巴駛出地下通道時，奧蘭多的夜景從車窗兩側掠過，路燈在擋風玻璃上形成了一條條向後滑動的光帶。
秦銘閉上眼睛。季後賽還沒開始。但那個標題已經在網路上被轉發了上萬次。ESPN的評論員在節目裡分析湖人的奪冠機率，TNT的解說員在討論奧尼爾最後一季的傳奇意義，社交媒體上有人在貼“五連冠”的標籤，有人在算湖人季後賽的潛在對手。但奧尼爾說得對——那些人都不知道四月還有客場。不知道聖安東尼奧的擋拆還在等著，不知道鹽湖城的防守還在等著，不知道波士頓的綠軍還在等著。
大巴駛上高速公路，奧蘭多的燈火在後方逐漸縮小。秦銘開啟手機，系統提示停留在頁面上——【Zone·意志延伸】已完全融合。可主動觸發。常規賽剩餘19場。72勝紀錄還差18場勝利。他鎖了螢幕。下一站，聖安東尼奧。波波維奇、鄧肯、馬刺。那是另一道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