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花園球館的計時器停在最後3.2秒。
秦銘站在弧頂，雙手撐著膝蓋，汗水從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在他腳邊形成了一小片深色的圓點。他剛剛錯過了一次防守輪轉——羅伊從右側四十五度接球后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秦銘的重心向前偏移了半寸，那半寸讓羅伊有了足夠的空間運球到中距離，在科比的補防到來之前起跳出手。球從羅伊指尖飛出的時候，整個玫瑰花園球館的兩萬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唰。”
球穿網而過。比分變成97:99，湖人領先2分，但開拓者只落後一個回合。秦銘低頭看著自己剛才站過的那個位置，地板上有一個清晰的鞋印——羅伊出手時他的右腳踩在了那個點上，如果他沒有被假動作騙到那半寸，他的封蓋可能會改變球的軌跡。
他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玫瑰花球館的聲浪從底層看臺向上攀升，兩萬人制造的噪音在穹頂下形成了持續加壓的聲場。他在弧頂接到費舍爾的底線發球，推進到前場。時間還剩二十八秒。湖人領先2分。他壓了壓節奏，在弧頂運球消耗時間，等待開拓者犯規。
羅伊貼了上來。那個後衛的手臂橫在秦銘的運球路線上，身體的重心壓得極低，指尖幾乎觸及地板。秦銘背身護球，用肩膀抵住羅伊的胸口，感覺到對方的呼吸在自己的後頸上形成了一道持續的熱流。他在二十四秒倒計時還剩八秒時啟動了——向右突破，吸引羅伊的重心偏移，然後在身體接觸的瞬間把球從背後換到左手，收球。羅伊的手拍在了他的前臂上——哨響。犯規。秦銘站上罰球線。
第一罰。球穿網而入。98:99。
第二罰。球在筐沿上彈了兩下，落入網中。99:99？不對——湖人97，開拓者99？秦銘低頭看了一眼記分牌——湖人97:99開拓者，他剛才的兩罰全中讓比分變成99:99。平局。但計時器顯示還剩六秒。開拓者球權。他剛才兩罰全中，但湖人還落後兩分——不對，記分牌上的數字是97:99，那是開拓者領先2分。他兩罰全中後，比分是99:99。平局。他站在罰球線上，汗水從額頭滴落在睫毛上，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後他聽見了身後傳來奧尼爾的聲音，從禁區邊緣的方向傳來，被聲浪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別慌。時間還夠。”
羅伊接球推進到前場。他在弧頂面對秦銘的防守，運球消耗時間。計時器上的數字在跳動——五秒、四秒、三秒。羅伊啟動了。他做了一個交叉步變向，從右側切入，秦銘的橫移跟上了。羅伊在罰球線附近急停，起跳，後仰——秦銘的封蓋手臂伸到了他的手腕高度，指尖觸碰到了球皮的下沿。球改變了方向，在空中的飛行軌跡從原本的弧線變成了一個偏平的拋物線，朝著籃筐右側彈去。
“砰。”球砸在籃筐後沿上彈了出來。
奧尼爾在籃下卡住了位置。他的左手高高舉起，在普爾茲比拉的頭頂把球摘了下來，然後緊緊抱在胸前。終場哨響。比分定格在99:97。湖人以2分險勝，拿下了第65勝。
秦銘站在弧頂，雙手叉腰，胸膛劇烈起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隻手剛才在羅伊出手時觸碰到了球皮的下沿，改變了球的軌跡。他的指尖還殘留著球皮接縫線的觸感，粗糙而溫熱。他抬頭看向籃筐方向——奧尼爾正抱著球從禁區走出來，他的護具邊緣的魔術貼在跑動中保持著完整的位置，膝蓋上的彈性繃帶在頂燈下反著啞光。他走到秦銘面前，把球遞過來。
“你碰到了。”奧尼爾的聲音在玫瑰花園球館逐漸散場的聲浪中保持著穩定的音調，“那球你碰到了。”
秦銘接過球。球皮表面有一道極淺的劃痕——他的指甲在觸碰時留下的。他把球夾在肋側，走向球員通道的方向。羅伊站在技術臺附近，雙手叉腰，低頭看著地板。他的球衣領口被汗浸透成了深灰色，右肩的護具邊緣有一道被反覆摩擦後留下的磨損痕跡。他聽見了腳步聲，抬起頭。兩人之間的距離大約兩步。
羅伊看著秦銘，沉默了兩拍。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在通道的聲場中形成了一道短暫的迴響，比平時低了一個調：“你們太強了。”
秦銘在他面前停了一步。他低頭看了一眼羅伊的右手——那隻手在第四節拿下了14分，包括最後兩分鐘的那記中投和一次突破上籃。那隻手的指腹上有一層被球皮反覆摩擦後留下的淺紅痕跡，虎口位置有一道結痂的劃痕。“你今晚打得很好。”秦銘說，“差一點。”
羅伊的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種被壓縮到極限後的確認。“差一點。”他重複了一遍，轉身走向開拓者更衣室的方向。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了兩拍，球鞋在地板上形成了一段均勻的摩擦聲，逐漸被通道盡頭的陰影吞沒。
秦銘走進客隊更衣室。奧尼爾已經坐在儲物櫃前面了，護具拆到一半，膝蓋上敷著冰袋。科比坐在角落裡翻看資料統計，加索爾在跟訓練師討論腳踝的冰敷時間。秦銘在自己的儲物櫃前面坐下，把那雙被汗浸透的球鞋脫下來放在旁邊。他從揹包側袋裡取出手機，系統提示停留在螢幕上——“第65勝。剩餘五場。距離72勝紀錄還差五場。當前戰績：65勝10負。”他鎖了螢幕，把手機放回揹包。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禪師探進頭來。他手裡端著那杯綠茶，鏡片後面的眼睛從秦銘掃到奧尼爾，然後收回來。“65勝。還有五場。”他頓了一下，“下一場，俄克拉荷馬城。杜蘭特在等著。”
奧尼爾把冰袋從膝蓋上取下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膝蓋。他走到秦銘的儲物櫃前面，把右手伸出來。秦銘握住那隻手——掌心乾燥而溫熱，握了三拍之後鬆開。“65勝。”奧尼爾的聲音在更衣室的嘈雜中保持著穩定的音調，“還有五場。別數了。打就是了。”
他轉身走向淋浴間的方向。秦銘坐在儲物櫃前面，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的紋路里還殘留著剛才觸碰球皮時留下的溫度。五場比賽。65勝10負。距離那行資料還差最後五場。他站起來，走向淋浴間。更衣室的門在他身後合攏，留下了一道大約兩釐米的縫隙。走廊的燈光從縫隙裡滲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細長的光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