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亦修仙》第1073章 去聖輝國(1)

作者:苦高·1個月前

星風的艦橋裡持續著一層比日常值守時更加明顯的安靜。那種安靜和引擎的嗡鳴、裝置面板的低頻電流聲、空氣迴圈系統在風道中流動的微弱氣流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既非真空也非喧囂的中間狀態——如果你刻意去聽,能聽到很多微小的聲響;可如果你只是坐在那裡讓它籠罩著你,它會像一層厚實的舊棉被一樣把所有多餘的感知都壓成了均勻的底噪。

窗外的曦澤山地已經退到了投影舷窗邊緣大約三分之一的面積。那些灰白色的巖脊正在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的速度向後方移動,經過連續數日的掃描和巡航之後,艦體正在按照預定的撤離航線抬升高度,離開那片沒有給出答案的土地。

山地表面那些尖銳的石柱、層疊的褶皺、以及偶爾出現在山腰處的細長炊煙——所有的細節都在逐漸變小、變遠、變得不再需要被仔細注視。

山脊線在天際線上收窄成一道細長的深色邊緣,邊緣上方是正在從淺藍色過渡到灰白色的高空雲層,下方則是逐漸被距離模糊了細節的地表紋理,像一幅正在被從畫框中慢慢抽走的舊畫布,露出後面一層尚未決定用什麼顏色填充的空白。

屈曲坐在觀察席上,面前的弧形投影螢幕已經切出了幾幅同時顯示的對比圖。左側是新商陽城的方向——那道靈感隔絕罩子的弧線在晨昏交替的光線中微微泛著藍白色的反光,像一枚倒扣在平原上的巨大碗盞的邊緣;中間是星風已經掃過的曦澤全域的高程圖,上面標記著密密麻麻的已掃描區域色塊和少數幾個被標註了問號的待核查座標;右側則是空白的,那是聖輝國的區域輪廓,還沒有任何資料填充進去,只有一條用虛線勾出的國境線和幾處事先標註了名稱的大致地標位置。

同分異構站在駕駛臺前方,雙手撐在操作檯邊緣的姿勢和他站了數日的姿態幾乎一致,可這一次他支撐自己的力道比往常稍重了一些,指節壓在操作檯邊緣的那處金屬包邊上,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白痕,然後在他略微鬆開力道之後慢慢回彈成了原狀。

他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在曦澤全域的高程圖上停留了片刻,像在做最後一次確認那幅圖上沒有遺漏什麼明明存在卻被忽略了的訊號,然後他直起身來,轉過身面對著艦橋內所有人,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已經被反覆考量過的、確認了沒有其他可能性之後才會有的穩定:看來曦澤沒有心靈控制儀。

艦橋裡沒有人接話。這句話在各位成員耳朵裡落下的同時,其實早就已經以各種變體在私下裡被揣測過了,只是當它以正式的語氣被公開說出來時,它的分量還是比預料之中的更沉一些。

複數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那幅空白的聖輝國輪廓上,沒有說話;鏡影把膝蓋上的筆記合攏了,那一聲合頁的輕響在安靜的空氣裡顯得清晰而短促,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平了的語調,像一塊磨去了稜角的舊磚:那我們只能去聖輝國碰碰運氣了。

同分異構點了點頭,幅度不大,他轉過身去在操作檯側面的面板上劃了幾下,將聖輝國的區域輪廓放大了一倍,那些用虛線標註的國境線和地名標註在螢幕中央清晰起來。他的手指在面板上移了幾下,在幾處標註著和的地名上方短暫地停了停,然後收回來,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像是在給接下來的發言找一個恰當的開頭:聖輝國疆域比曦澤大了不止三倍。它的地形雖然比曦澤平緩一些,可人口密度和靈感活動強度也相應更高,搜尋的難度不會比這裡低,只是方向不同。我們不能再像在曦澤這樣漫無目的地掃遍了——我們需要一個優先順序更高的起始點。

鏡影從座椅上微微坐直了一些,用手掌撐了一下膝蓋:直接要求在七燭守望教境內開始搜尋……這樣會不會太倉促了?我們還沒有摸清聖輝國本土的靈感遮蔽規律,也沒有那邊最新的人手分佈情報。

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同分異構的語氣平穩,沒有起伏,心靈控制儀的轉運週期是有規律的。我們已經確認了它不在曦澤——如果我們等它被轉運到下一個位置之後再開始搜尋,我們將永遠滯後它一步,永遠在它剛離開的地方撲空。”

“現在動身,等於在它可能被轉運的空窗期內提前抵達下一個可能地點,至少有機率比它先到。遲則生變,而且向心力不在的訊息遲早會擴散開來。在那層訊息被七燭守望教的內部體系完全吸收之前,我們還有一段視窗期可以利用。這段視窗期不會持續太久,每多耽擱一天就窄一分。

屈曲從座椅上站了起來,走到駕駛臺旁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那幅放大後的聖輝國區域圖。

那些地名標註大多是陌生的,其中幾個字型更粗、位置更靠近地圖中央的位置——那裡用深色標出了聖輝國·聖堂幾個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每週一次,儀式於日午開始。他看了幾息,抬起頭來:那就別耽擱了。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吧。早結束了也好早些回商陽。我們要是在這裡待到視窗期關閉,那才是真正的來不及了。

同分異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個因為長期緊繃而很少出現的弧度短暫地浮現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夠深,更像是一道被快速擦過水麵的軌跡,很快便恢復了原先的形狀。

他轉回去,在操作面板上連續劃過幾道指令,將星風的航向引數重新輸入,那幅空白的聖輝國輪廓開始逐漸向螢幕中央移動,曦澤的山地邊緣在螢幕左側一點一點地被收窄、壓縮、最終完全退出了視野。引擎的低頻音調發生了一次極其微小的抬升,那是動力輸出正在調整以適應新航向的訊號,如果不特別注意幾乎聽不出那不到半度的變化,可在艦橋裡待了數日之後,任何一點引擎音調的偏移都會被人的耳朵下意識地捕捉到。

同分異構在操作面板上調出了一份舊的文字記錄——那似乎是一份從七燭守望教外圍渠道收集來的儀式日程紀要,紙頁掃描件的邊緣有些模糊,字型是橫排的印刷體,夾雜著幾處手寫的補充註釋。他用手指在幾行字下方劃過,語氣比方才認真了一些:聖輝國的疆域以聖堂為核心向外輻射分佈,城市聚集區的外圍是開闊的農田和零散的村落,更遠處則是與周邊諸國之間的緩衝區,那些地方顯然不是搜尋的重點。”

“我們可以先從聖堂附近開始,以聖堂為中心劃定一個輻射式的搜尋扇形,逐步向外排查,像攤開一張網一樣把搜尋半徑越來越大,直到覆蓋整個聖輝國的大部核心區域。

他划動螢幕,將聖堂的位置放大,幾排建築物在平面圖上排列開來,中央是一塊圓形開闊區域,標註了聖輝大堂的字樣,周邊環繞著幾排長條形的附屬建築和幾條呈輻射狀向外延伸的街道走向。

據說聖堂每隔一週會做一次禮拜——這是一個可被預測的週期性事件。如果心靈控制儀被用於那種儀式當中,它所釋放的特殊訊號會在儀式期間達到一個可被捕捉的峰值。”

“我們不需要在聖輝國全域持續掃描全時間段運轉,只需要在儀式前後的特定時間視窗內集中監控,其餘時間保持低功率巡航。這樣既節省了搜尋的能量和時間成本,也降低了我們在七燭守望教核心區域被地面監測系統發現的風險。

鏡影聽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均勻,像在給那些資訊做一個無聲的排列整理。他側過頭看著窗外那片正在逐漸替代曦澤山地的新天空——那層顏色正在從淺灰過渡到一種帶有暖意的淺金色,雲層的形狀比曦澤上空更散碎、更稀疏,天光能夠更直接地穿透那些薄薄的雲隙投射在地面上。

聖輝國的方向隔著相當的距離,在視野中還看不出任何具體的特徵,那些地標和祭壇、每週一次的禮拜、神蹟降臨的傳說,都還只是一個在紙面和螢幕上的概念,還沒有變成可以被目光直接確認的存在。

屈曲站回自己的座位旁邊,沒有坐下,只是在那裡站著,看著同分異構在操作面板上逐項確認新航向的引數輸入。艦橋上的空氣裡那層因為一無所獲而產生的沉滯感已經悄悄移走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帶著方向感的緊張——和之前那種在原地打轉的消耗不同,新的方向意味著新的可能性,雖然不保證一定能找到什麼,但至少在移動著本身就已經比反覆迴圈同一片區域的掃描更能讓人維持專注。

屈曲看著螢幕最右側那幅空白的聖輝國輪廓上逐漸增多起來的地標標註和航線參考線,心裡浮起一種算不上、但也不至於令人失望的、介於兩者之間的、像一根在安靜的風中微微拉直了的細線。雲層在舷窗外持續地流過,天色在緩慢地變化,那面空白的區域輪廓上正在被一條新的航線慢慢覆蓋——不是被填滿,而是在被描出一筆等待驗證的、尚不明確的輪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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