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灰紗籠罩庫拉斯特港,鹹溼的海風捲著未散盡的夜寒,鑽進“海鷗旅店”吱呀作響的木窗縫隙。
吳葉推開窗,港口尚未完全甦醒,只有零星漁船的馬達聲與海鷗鳴叫撕破寂靜。身後大床上,莉婭裹著薄毯蜷在裡側,亞麻色長髮鋪散在枕上,懷裡緊摟著那本皮質筆記本。
維拉已經起身,坐在床尾擦拭她的標槍,亞馬遜戰士流暢的肩背肌肉在晨光中繃緊又放鬆,油布摩擦金屬的沙沙聲成了房間裡唯一的節奏。
吳葉走到床邊,指尖輕彈莉婭露在毯子外的腳踝。“起床了,小探險家。港口魚市據說有發光的海蛇鱗片。”
莉婭迷迷糊糊“唔”了一聲,把臉埋進枕頭,含糊嘟囔:“再五分鐘…我的食人花戰舞筆記就差收尾了…”維拉頭也不抬,手腕一抖,標槍尖在空氣中劃出短促寒光:“西街舊貨攤新開張,老闆是個獨眼老太婆,專賣雨林部族的‘怪東西’。”
三人擠在旅店狹小的盥洗室洗漱。莉婭踮腳搶水龍頭,胳膊肘不小心撞到吳葉肋骨,含著一嘴泡沫含混道歉。
維拉單手擰乾毛巾擦過脖頸,水珠順著小麥色的皮膚滑進獵裝領口,另一隻手還握著短矛比劃某個突刺角度。
吳葉側身讓過莉婭揮舞的牙刷,冰涼的水拍在臉上,徹底驅散睡意。下樓時,老闆娘瑪莎正把熱氣騰騰的椰奶粥端上桌,瞥見他們,咧嘴一笑:“‘年輕的小情侶們’?今天魚市有批熒光烏賊上岸,去晚了可搶不到墨囊!西街老葛瑞塔的鋪子進了批邪門玩意兒,說是從剝皮叢林邊緣的食人族廢寨裡刨出來的——小心點,她那兒的捕蠅草娃娃真咬人!”
晨霧中的港口街巷溼漉漉的。魚販的吆喝聲在碼頭響起,帶著腥氣的石板路上,早起的工人推著板車吱呀碾過。
吳葉的目光掃過晨霧中影影綽綽的身影——補網的老漁夫就著冷水啃硬麥餅;裹頭巾的婦人踮腳接取屋簷滴落的晨露;幾個冒險者蹲在牆角,用劣質朗姆酒沖洗武器上的泥濘。
經過魚市時,濃烈的海腥與藻類腐敗的甜膩撲面而來。“熒光烏賊墨囊!一銀幣一罐!”小販晃動著幽藍的琉璃瓶。
莉婭湊過去,藍光映亮她的眼睛:“吳大哥,這個能替代藍晶粉做奧術墨水嗎?”維拉卻盯著角落一個乾瘦老頭,他掀開木箱溼布,露出幾片深紫色鱗片:“海妖鱗片!貨真價實!辟邪護身!”維拉鼻翼微動,低聲道:“鋸齒邊緣有打磨痕…染色的蜥蜴鱗。”
她拽了下吳葉衣袖,示意他看魚市更深處——幾個渾身泥濘的冒險者蹲在地上,面前帆布上散著豁口彎刀、裂木盾和一枚刻著狼頭的青銅徽章。
為首的男人鬍子拉碴,抱著膝蓋的手抖得厲害,腳邊滾著空朗姆酒瓶。
“庫克…老傑克…他們還在裡面…”男人喃喃,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
“霧突然就濃了…藤蔓…活過來的蛇…”
西街“塵與謎”舊貨攤的黴味鑽進鼻腔時,莉婭正捧著個陶土盆驚呼。盆裡暗紅色的捕蠅草“啪”地合攏葉片,嚇了她一跳。
獨眼老店主葛瑞塔咧嘴露出黃牙:“食人族的孩童玩具…十個銀幣。”維拉掂量著牆角一柄新月形手斧,斧背鬼面猙獰。“鬼娃的‘剝皮斧’,”葛瑞塔幽幽道,“砍樹不行,剝皮一流…五個金幣。”吳葉的視線落在貨架底層——一個黃銅羅盤指標瘋轉,邊緣刻滿扭曲符文。
“迷霧峽谷撿的,”葛瑞塔順著他的目光,“進了雨林就發瘋…兩個金幣拿走。”就在這時,魚市那個鬍子拉碴的男人踉蹌衝進來,帶著魚腥和酒氣,一把抓住櫃檯:“婆婆!有沒有驅霧的東西?或者…定位迷失者的魔法物品?我隊友…他們還在剃刀藤林裡!”
葛瑞塔獨眼冷漠:“剃刀藤林只有瘴氣。迷路的人…”她指了指瘋轉的羅盤,“靠運氣。”男人絕望地滑坐在地,貨架上風乾的猴爪嘩啦掉了一地。
他捂著臉,肩膀顫抖:“庫克…老傑克…我對不起你們…”
吳葉蹲在他面前,陰影籠罩住這個崩潰的冒險者。
“剃刀藤林?發生了什麼?”
男人猛地抬頭,渾濁眼中閃過一絲光,隨即被恐懼淹沒。
“三天前…‘灰鼬’小隊接清理藤妖外圍的任務…起霧了…濃得化不開的綠霧!霧裡的藤蔓活了!纏住庫克…老傑克為救我,被拖進霧裡…”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裹,解開時手指哆嗦得厲害——裡面是一枚沾著乾涸黑血的冒險者徽章(刻著咆哮狼頭),半張被撕碎的雨林地圖,邊緣有焦痕和泥漬,還有一本用皮繩捆紮的厚皮日記本。他死死攥著徽章,指節發白:“老傑克的…徽章…他被拖走時扯下來的…地圖…庫克點火想驅霧…燒著了…”他翻開日記本最後幾頁,炭筆潦草勾勒出扭曲藤蔓,蔓身上佈滿密密麻麻的眼睛!紙頁邊緣有深褐色的指印,彷彿記錄者手指染血。“霧的源頭?”吳葉問。男人搖頭,淚水混著汙垢流下:“老傑克最後喊…‘西邊…古樹…眼睛…’!”
吳葉接過日記本,入手冰冷沉重。他翻到畫滿眼睛藤蔓的那頁,指尖劃過炭筆線條。“去‘海鷗旅店’找老闆娘瑪莎,”他站起身,從腰間藥劑包抽出一支淡綠色藥劑拋給男人,“喝掉。解毒,安神。”男人手忙腳亂接住,看著藥劑瓶上坩堝與瓶的蛇杖徽記,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回旅店的路上,莉婭小心翼翼捧著那盆捕蠅草,葉片偶爾“啪嗒”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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