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葉跟著弗拉維一路疾行，清晨的營地還沉浸在一種安寧的假象中。早起的農夫扛著鋤頭走向田間，鐵匠鋪傳來第一聲清脆的打鐵聲，食物的香氣從各家各戶的煙囪裡飄出。
但這片祥和的景象，絲毫無法驅散吳葉心頭沉甸甸的陰霾。夢境中“墓地”的浩瀚死寂，與現實世界的鮮活生機在他腦中交織碰撞，每一次呼吸都彷彿能嗅到潛藏在平靜下的那股腐朽暗流。
指揮所裡氣氛凝重。卡夏正俯身在一張攤開的、沾著泥汙的地圖上，熔金鎧甲在燭火下反射著冰冷的光。阿卡拉奶奶也罕見地出現在這裡，她閉著雙眼，佈滿皺紋的手指輕輕捻動著一串木珠，周身散發著淡淡的、令人心安的寧靜氣息，但微蹙的眉頭顯示她正用“心眼”感知著什麼。
“來了？”卡夏頭也不抬，手指戳在地圖上一點，那裡用炭筆潦草地畫了個圈，旁邊標註著“新發現點”，“自己看。”
地圖上，舊磨坊被標紅，而弗拉維所說的新發現點，位於舊磨坊更東邊，靠近一片被稱為“低語沼澤”的邊緣地帶。那地方本就人跡罕至，多沼澤瘴氣，偶爾有沉淪魔流竄，但蘿格們一般不會深入。
“腳印呢？晶體碎片呢？”吳葉沉聲問。
弗拉維將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沉重物體放在桌上，小心地開啟。裡面是幾塊大小不一的黑色晶體碎片，最大的有拳頭大小，稜角尖銳，表面佈滿了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動的詭異符文。即使在昏暗的室內，那些符文也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微光，彷彿有生命在其中流淌。晶體周圍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與舊磨坊灰霧同源的腐朽氣息，但更加凝實、更加…“飢餓”。
“巡邏隊在沼澤邊緣的硬地上發現的，”弗拉維指著另一張粗糙的草圖，上面畫著一些奇特的印記，“腳印很雜亂，不像人類，也不像常見的惡魔。前端尖銳，像是爪印，但又有蹼狀的痕跡，步幅很大，而且…腳印周圍的泥地，有輕微‘枯萎’的跡象，跟舊磨坊附近被灰霧掠過的土地很像，但範圍小得多。”
卡夏直起身，抱臂冷笑：“爪子帶蹼，還能‘吃’地氣？老子在庇護之地砍了半輩子惡魔，從庇護之地殺到地獄，都沒聽說過這號品種！”她看向阿卡拉，“阿卡拉，你的‘心眼’看到啥了？”
阿卡拉緩緩睜開眼，那雙盲眼彷彿能洞穿虛空。“混亂…與‘飢渴’。”她的聲音蒼老而平和，“印記深處，殘留著一種純粹的、對‘存在’本身的掠奪慾望。非生，非死，更像是…某種‘間隙’中的造物。與舊磨坊的‘影子’同源，但更…‘完整’，或者說，更接近‘源頭’。”
“間隙？源頭？”吳葉立刻聯想到夢境中“墓地之外”的呼喚，以及那種試圖侵入“墓地”的“雜音”。
“很難用語言形容，孩子。”阿卡拉轉向吳葉的方向，雖然目不能視，卻彷彿能精準地感知到他，“那是一種與我們這個世界根基迥異的力量形式。它不源於地獄的燃燒混沌，也不源於天堂的秩序光輝，甚至不同於庇護之地原生自然的平衡…它更像是…‘虛無’本身產生了‘食慾’，並試圖透過某種方式，將‘存在’轉化為‘虛無’的養料。”
卡夏聽得眉頭擰成了疙瘩：“您能不能說點我們這些粗人能一聽就懂的東西？！太深奧了怕是沒幾個人能聽明白！”
弗拉維替阿卡拉解釋道：“簡單的說，我們面對的敵人，可能不是來自地獄或天堂的已知勢力，而是一種…更基礎、更概念化的威脅。它們的目標可能不是征服或毀滅，而是…‘吞噬’和‘同化’，將一切‘有’變成‘無’。”
吳葉盯著那些搏動的符文，突然開口：“這些符文…像不像某種…‘語言’，或者‘標記’？”
他拿起一塊較小的碎片，指尖小心翼翼地不觸碰那些紅色紋路，仔細感知。“舊磨坊的晶體是‘錨點’，用來固定和投射‘影子’。這些新發現的碎片，更像是‘信標’或者‘中繼站’。它們在主動散發波動，吸引或者…召喚什麼東西過來，同時也在將從周圍‘吮吸’到的生命力，透過某種方式傳遞出去，就像…”他頓了頓，找到一個不太恰當但形象的比喻，“就像蜘蛛網上的節點，既捕捉獵物，也向蜘蛛傳遞資訊。”
“蜘蛛？”卡夏眼神一厲，“你是說，這些鬼東西背後，還有個‘大傢伙’在織網？”
“很有可能。”吳葉放下碎片，指向地圖上舊磨坊和新發現點，“兩個地點，都在營地外圍，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弧形。如果還有更多這樣的‘節點’…它們可能正在圍繞蘿格營地，編織一張看不見的‘捕食網’。”
指揮所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燭火噼啪作響。窗外的陽光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媽了個巴子的！”卡夏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地圖和晶體碎片都跳了一下，“敢在老子的地盤上織網捕食？當老子是吃素的？”她轉向弗拉維，“傳令下去！所有巡邏隊，偵察兵，給老子把營地外圍五十里，不，一百里！犁地三尺也要翻一遍！所有異常的能量波動，奇怪的痕跡，哪怕是地上多長了一朵顏色不對的花，都給老子報上來！”
“是！”弗拉維立正領命，立刻轉身出去安排。
卡夏又看向吳葉，目光銳利如刀：“吳小子，你跟你那兩個骨頭架子的‘特殊感應’，能追蹤這玩意的源頭不？”
吳葉略一沉吟，看向阿卡拉：“阿卡拉奶奶，我需要去發現這些碎片和腳印的現場看看。光靠這些碎片和描述，我的感知和骷髏哥它們的聯絡，恐怕很難鎖定太遠距離的源頭。但如果能接觸到第一手的殘留氣息，或許能捕捉到更清晰的‘痕跡’。”
阿卡拉點點頭：“可以。但要快，也要小心。‘虛無’的造物往往善於隱匿，且攻擊方式詭譎。弗拉維會派一隊精銳蘿格隨行保護，另外…”她頓了頓，“讓恰西也去。她對礦物和能量載體有研究，或許能看出這些晶體的材質和加工手法，判斷其來源或製作地點。”
“讓恰西去？”卡夏有些意外，“她一個鐵匠…”
“恰西的祖上，是赫拉迪姆中專門研究古代遺物和能量物質的學者分支。”阿卡拉平靜地說，“她對某些古老技藝和材料的瞭解，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吳葉也感到意外，但隨即想起恰西那間堆滿各種奇怪礦石和古籍的鐵匠鋪，以及她偶爾打造出的、帶有特殊效果的裝備。這位看似豪爽的女鐵匠，果然也有不為人知的背景。
“好，那就這麼定了。”吳葉點頭，“我這就去準備，去鐵匠鋪找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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