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指揮所,清晨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吳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沉重。夢境揭示的宏大威脅尚未明朗,現實的危機卻已迫在眉睫。那些搏動的符文,奇怪的腳印,以及阿卡拉描述的“間隙造物”…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隱藏在更深處的黑暗。
他先去倉庫將骷髏哥和大祭司重新召喚出來,簡單說明了情況。骷髏哥魂火跳動,並沒有多說什麼,但是它返回給吳葉意識中的資訊就是,戰鬥!爽!大祭司則再次展示了那個聖光與“墓地”規則相連的微小符文,表示她的淨化能力或許能削弱甚至切斷那些晶體節點與未知源頭的聯絡。
接著,他走向鐵匠鋪。還未靠近,就聽到了熟悉的、富有節奏的敲打聲,以及恰西中氣十足的吆喝:“左邊!左邊風箱再猛點!這塊寒鐵得用猛火才能去雜質!”
走進熱氣騰騰的鐵匠鋪,恰西正揮汗如雨地鍛打著一把劍胚,古銅色的皮膚在爐火映照下泛著健康的光澤。看到吳葉,她停下錘子,用圍裙擦了把汗,爽朗地笑道:“是吳長老啊!自從上次見面好像已經有挺長一段時間了吧?”
“恰西,”吳葉打斷她,表情嚴肅,“阿卡拉奶奶讓我來找你。有緊急任務,需要你的專業知識。”他簡短地說明了情況,特別是那些帶有搏動符文的黑色晶體碎片。
恰西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專注而銳利。她放下鐵錘,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後一抹嘴:“黑色晶體?帶符文的?還會動?”她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走!帶我去看看!如果是我想的那種東西…麻煩就大了。”
吳葉心中一動,恰西果然知道些什麼。
很快,一支由吳葉、骷髏哥、大祭司、恰西以及弗拉維親自帶領的十名精銳蘿格射手組成的小隊,離開蘿格營地,朝著低語沼澤邊緣的新發現點疾行而去。
晨霧早已散盡,但越靠近沼澤,空氣越發潮溼悶熱,帶著植物腐爛的獨特氣味。腳下的土地逐漸變得鬆軟泥濘,四周開始出現扭曲的枯樹和灰綠色的、冒著氣泡的水窪。
弗拉維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分散成警戒隊形,蘿格們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圍的樹林和沼澤。骷髏哥走在最前方,沉重的腳步踩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任何潛藏的威脅都難以逃過他魂火的感知。大祭司則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聖光,驅散著沼澤中自然滋生的微弱瘴氣和可能存在的精神侵蝕。
終於,他們抵達了巡邏隊標註的地點。這裡是一片相對乾燥的硬地邊緣,旁邊就是一片渾濁的、飄著浮萍的沼澤水潭。
腳印依然清晰可見,正如描述的那樣,前端尖銳似爪,後部有蹼狀痕跡,步幅極大,深深嵌入半乾的泥地裡。而腳印周圍的泥土,呈現一種不自然的灰敗色,彷彿生命力被瞬間抽走。幾塊大小不一的黑色晶體碎片散落在腳印附近,最大的那塊就嵌在一個最深的爪印中央,暗紅色的符文在沼澤晦暗的光線下,如同心臟般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與“飢渴”。
恰西蹲下身,沒有貿然觸碰晶體,而是從隨身工具袋裡掏出一個單片眼鏡戴上,又拿出一個小巧的、刻滿符文的金屬鑷子和一個透明的水晶盒。她仔細觀察著晶體表面的紋理和符文的走向,嘴裡唸唸有詞:“…暗影石英基底…不對,摻雜了星界塵埃…還有…腐化之血?不,是更古老的…衰敗精華…符文是蝕刻上去的,手法…很粗糙,但能量引導迴路設計得異常高效,簡直是掠奪性的…”
她越看臉色越凝重,最後甚至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這符文的構型…我在祖父留下的禁忌古籍殘頁上見過類似的描述!這是…‘虛無信標’!用來吸引和錨定‘飢渴之境’存在的造物!”
“飢渴之境?”吳葉和弗拉維同時問道。
恰西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驚駭:“那是一個傳說中的地方,或者說…狀態。在赫拉迪姆最古老的記載中,被認為是創世之初,未被阿努的光芒和塔薩梅特的混沌完全覆蓋的‘原始虛無’殘留的一角。那裡沒有物質,沒有能量,只有永恆的‘缺失’和‘渴望’。任何落入其中的‘存在’,都會被瞬間分解、同化,化為虛無的一部分…而這些符文,就是在模仿‘飢渴之境’的‘呼喚’,吸引現實世界的物質和能量向其靠攏,並加以‘吞噬’!”
她指著晶體碎片和枯萎的泥土:“看!這就是被‘呼喚’和輕微‘吞噬’後的跡象!這東西就像一個個小型黑洞,不斷散發著‘飢餓’的波動!舊磨坊的‘影子’,可能就是被一個更強大的‘信標’召喚過來的‘飢渴之境’的投影!”
吳葉的心沉到了谷底。夢境中的“墓地之外的呼喚”,阿卡拉所說的“間隙造物”,恰西口中的“飢渴之境”和“虛無信標”…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了起來!
一個來自世界根基之外,代表著“虛無”與“吞噬”的恐怖存在,正在將它的觸角伸向庇護之地!而蘿格營地,似乎成了它第一個“品嚐”的目標!
“能追蹤到製作這些‘信標’,或者召喚那個‘影子’的源頭嗎?”弗拉維急切地問。
恰西搖搖頭,面色難看:“很難。這些符文技術非常古老且詭異,幾乎沒有留下製作者的痕跡。而且,‘飢渴之境’的力量本身就會抹除‘存在’的印記…不過,”她話鋒一轉,指向沼澤深處,“這些腳印是實體留下的。或許,我們可以跟著腳印,找到留下腳印的‘東西’。那東西,可能既是‘信標’的佈置者,也是‘飢渴之境’力量在現實世界的…‘載體’或者‘僕從’。”
吳葉看向那串伸向沼澤深處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腳印,握緊了手中的骨杖。
“追!”他沉聲道。
不管來的是什麼,是“間隙造物”,還是“虛無僕從”,既然敢把爪子伸到他的家門前,伸到他所珍視的人身邊,那就要做好被連根拔起的準備!
骷髏哥的巨劍無聲出鞘,魂火熾烈燃燒。大祭司手中的聖光變得凝實如刃。恰西收好她的工具,從背後抽出了她那柄很少示人、刻滿符文的重錘。弗拉維和蘿格射手們箭已上弦,目光銳利如鷹。
“這些東西,很可能是人為召喚出來的,就像當初那些罪人一樣,把來自地獄的惡魔召喚到了庇護之地中,這群該死的邪教徒,總是以為自己可以掌控這些力量...”吳葉喃喃自語,因為以他對這個世界的瞭解,只有這一種可能了。庇護之地本來就不存在這種比魔神還詭異的玩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