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走出醉仙居,並未立刻前往城西蘇繡孃家。他站在溼漉漉的街面上,望著簷角滴落的雨水,沉思了片刻。
趙頭跟在他身後,不敢催促。
忽然,陸小鳳開口,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趙頭,你說,這世上什麼東西最快?”
趙頭一愣,遲疑道:“呃……應是驛馬加急,八百里加急……”
陸小鳳搖頭,微微一笑:“不。是人的念頭。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滅,咫尺天涯。”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彷彿要穿透重重雨霧,“但若論殺人的劍,世上最快、最準、最冷的,只有一把。”
趙頭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聲音都有些發乾:“陸大俠,您說的莫非是……萬梅山莊的那位……”
“不錯。”陸小鳳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種又是欽佩又是頭疼的複雜表情,“西門吹雪。”
趙頭倒吸一口涼氣:“可是……西門莊主他……他向來只問劍,不問世事,尤其這等尋人查案的瑣事……”
“這不是瑣事。”陸小鳳打斷他,眼神銳利,“這是買賣人口的勾當,是世間最骯髒的生意之一。那些失蹤的姑娘,她們的人生可能正在被推向無邊地獄。對付藏在陰影裡的毒蛇,有時候,需要一道能照亮所有角落、冰冷無情的光。”
他看向趙頭:“而且,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他的劍,更是他的‘快’。對手組織嚴密,行動如鬼魅,我們必須比他們更快,在他們將姑娘們轉移之前,找到她們的藏匿之處。西門吹雪若答應出手,他一人一劍,便是最快的刀。”
趙頭不再多言,只是心裡依舊打鼓。請西門吹雪插手民間失蹤案?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陸小鳳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當然,請他出手需要一點‘誠意’。替我準備兩樣東西。”
“陸大俠請吩咐!”
“第一,將最近三起少女失蹤案的卷宗,尤其是關於那黑色馬車最後消失地點的所有勘驗記錄和地圖,立刻抄錄一份最詳細的給我。”
“是!”
“第二,”陸小鳳摸了摸自己那兩條漂亮的鬍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去幫我找一罈酒。”
“酒?什麼酒?醉仙居的三十年陳花雕?還是……”
“不,”陸小鳳搖頭,“要一罈‘苦露酒’。”
“苦露酒?”趙頭愕然,他從未聽過這種酒。
“這種酒沒什麼名氣,甚至很難喝,又苦又澀,據說是用雪山下的苦寒之地的某種果實釀的,天下間愛喝它的人,恐怕不超過三個。”陸小鳳嘴角微揚,“而西門吹雪,恰巧是其中之一。因為他認為,練劍之苦,便如這酒之味。”
趙頭雖覺古怪,但不敢多問,立刻派人去辦。
……
三日後,萬梅山莊。
山莊依舊籠罩在一片寂靜與冷肅之中,彷彿連時間在這裡都流動得格外緩慢。梅花早已謝盡,只剩下蒼勁的枝幹指向天空。
陸小鳳提著那壇毫不起眼的“苦露酒”,踏著清掃得一塵不染的石階,走到了那扇緊閉的莊門前。
他尚未叩門,門卻從裡面無聲地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