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乘風指揮手下清理現場、救治傷者,陸小鳳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他走到花滿樓身邊,低聲道:“這聖尊的武功路數,不像是純粹的西域拜火教。”
花滿樓正為那昏迷的少女診脈,聞言微微頷首:“他拳法中暗含中原外家硬功的底子,火毒掌力裡還摻雜了幾分苗疆蠱術的陰狠。一個西域教派的聖尊,怎會懂得這般駁雜的武功?”
“除非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聖尊。”陸小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或者說,拜火教本身,就只是一個幌子。”
就在這時,一名六扇門的仵作匆匆從聖尊屍體旁站起,來到李乘風面前,面色凝重地稟報:“大人,此人臉上刺青是新的,皮肉還未完全癒合。而且……在他後頸衣領下,發現了一個烙印。”
幾人立刻圍了過去。李乘風小心掀開屍體的衣領,只見其頸後皮膚上,赫然烙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線條詭異的圖案——那是一朵綻放的蓮花,花瓣卻扭曲如同火焰。
“白蓮淨火……”李乘風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是白蓮教的人!”
陸小鳳用指尖輕輕觸摸了一下那個烙印,觸手處竟隱隱有一絲溫熱感,絕非普通烙鐵所為。他沉吟道:“拜火教近年來才在西域興起,傳入中原不過一兩年,勢力竟能滲透到六扇門眼皮底下?若他們本就是白蓮教披的一層皮,那就說得通了。借西域胡教之名,行斂財聚眾之實,暗中籌備他們那‘紅陽劫盡,白陽當興’的把戲。”
“所以,趙德臨死前說的‘聖教’,指的恐怕不是拜火教,而是白蓮教!”李乘風恍然大悟,隨即脊背發涼,“若真如此,我們搗毀的這裡,可能只是他們冰山一角!那批所謂的‘火涎香’……”
“恐怕不只是安撫聖火那麼簡單。”花滿樓接話,他走到那箱香料旁,拈起一點粉末在鼻尖輕嗅,眉頭微蹙,“除了西域香料,裡面還混合了極淡的曼陀羅花粉和……一種我從未聞過的腥甜氣息,似能引動氣血躁動。”
陸小鳳立刻轉向被押在一旁、面如死灰的霍山:“霍東家,事到如今,你還要替白蓮教隱瞞嗎?這些香料,究竟送往何處?”
霍山渾身一顫,看著地上聖尊(白蓮教使者)的屍體,又看看目光如電的陸小鳳,心理防線終於崩潰:“我……我說!這‘火涎香’……大部分,都按照指示,秘密運往了……嵩山!”
“嵩山?”李乘風一怔,“嵩山少林?他們想幹什麼?”
“不……不是少林,”霍山聲音發抖,“是嵩山腳下,各大城鎮的富戶、鄉紳,甚至……一些小的江湖門派!白蓮教用這些特製的香料,配合特定的誦經法門,能慢慢影響人的神智,使其更易接受教義,慷慨解囊……據說,效果顯著!”
陸小鳳與花滿樓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白蓮教此舉,並非單純斂財,而是在進行更大範圍的滲透和控制!用這種潛移默化的方式,不知已發展了多少教眾,積蓄了多少力量。
“難怪他們能聚眾數萬起義……”李乘風聲音乾澀,“這香料,便是他們蠱惑人心的利器!”
“必須立刻上報朝廷,徹查流入嵩山乃至各地的此類香料!”陸小鳳肅然道。
“只怕朝廷內部……”花滿樓輕聲提醒,言下之意不言而喻。白蓮教能發展至此,若說沒有官面上的庇護,誰也不信。
現場氣氛一時凝重。
突然,窯洞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異響,似乎是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眾人警覺望去,只見那血色火焰雖然熄滅,但火焰原本燃燒的地面,因為高溫和之前的衝擊,竟塌陷下去一小塊,露出了下方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隱隱有寒氣滲出。
“這下面還有密室?”陸小鳳挑眉。
幾名捕快在李乘風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用刀鞘撥開碎磚,洞口擴大,下面竟是一條人工開鑿的階梯,通向未知的黑暗。
陸小鳳撿起一塊石子丟了下去,聽了聽回聲:“不淺。”
“我下去看看。”陸小鳳藝高人膽大,便要縱身躍下。
“陸小鳳,”花滿樓喚住他,將手中不知何時準備好的一小截照明用的冷光棒遞過去,“小心。”
陸小鳳接過,咧嘴一笑:“放心,四條眉毛的陸小鳳,命硬得很。”
他深吸一口氣,身影一閃,便沒入了地洞的黑暗中。花滿樓靜立洞口側耳傾聽,李乘風則指揮手下嚴密戒備。
地洞之下,別有洞天。這是一間不算太大的石室,空氣陰冷潮溼,與上方窯洞的灼熱截然不同。藉著冷光棒的光芒,陸小鳳看到石室中央有一張石桌,桌上整齊地擺放著幾本冊子,以及一個材質特殊、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
他拿起冊子翻看,裡面記錄的竟是白蓮教透過墨韻齋進行資金往來、物資調配的明細,涉及金額巨大,關聯人員眾多,其中不乏一些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而最厚的一本名冊,封面上赫然寫著《淨火皈依錄》,裡面分門別類,記錄著各地受香料“薰陶”後皈依白蓮教的信徒資訊,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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