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巍峨,在暮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宮牆之高,守衛之森嚴,遠非江湖之地可比。
但這對西門吹雪和花滿樓而言,並非不可逾越之天塹。西門吹雪對宮廷本就不陌生,自有其隱秘的路徑;而花滿樓雖目不能視,其聽聲辨位、感知環境之能,更在常人之上。兩人如兩道輕煙,避開明崗暗哨,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帝國的心臟。
他們的目標明確——司制監與太醫院。
司制監掌管宮廷用度製造,錦雀羽被劫案由此記錄;太醫院匯聚天下奇珍藥材,或可找到“赤炎羅蘭”及相關線索。
西門吹雪如一道白色幽靈,融入司制監重重殿閣的陰影中。他不需要翻閱卷宗,有些記錄,存在於某些老太監的記憶深處,或者,存在於某些不見光的交易裡。他的劍,有時候比任何問詢都有效。
花滿樓則漫步於太醫院那瀰漫著濃郁藥香的迴廊與庫房間。他的手指拂過一個個藥櫃,鼻翼輕動,分辨著成千上萬種藥材的氣息。他在尋找那絲獨特的、屬於西域幻夢蓮的陰冷甜香,以及可能與之相剋的、熾烈如火的赤炎羅蘭之息。
然而,兩人都隱隱感到一絲不對勁。
太安靜了。
並非無人,宮女太監、侍衛御醫依舊各行其是,但整個宮廷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紗籠罩,流動著一股壓抑的、近乎凝滯的氣氛。就連那些巡邏的侍衛,眼神也似乎比平日更為呆板幾分。
花滿樓在一個存放西域貢藥的庫房前停下腳步。他嗅到了幻夢蓮那獨特的氣息,雖然被其他藥材味道掩蓋,但絕逃不過他的鼻子。可同時,他也嗅到了一絲極淡的、與六扇門檔案庫相似的、混雜著檀腥的暗紅粉末的氣味!
“西門莊主,”花滿樓以傳音入密對不知在何處的西門吹雪道,“情況有異。對方的手,似乎早已伸入此地。”
幾乎是同時,西門吹雪冰冷的聲音也傳入他耳中:“司制監記錄錦雀羽被劫的卷宗,三日前已被歸檔封存,負責此案的太監,昨日‘失足’落井。”
滅口!清理痕跡!
對方在宮內經營之深,行動之果決,令人心驚。
就在這時,一陣奇特的樂聲,若有若無地,從宮廷深處傳來。那樂聲縹緲空靈,旋律古怪,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魅惑力,鑽入人的耳膜,直透心底。
花滿樓臉色微變:“這樂聲……能擾動心神!”
他話音未落,就聽到附近傳來幾聲輕微的、壓抑不住的嗤笑聲。只見不遠處,兩個正在晾曬藥材的小太監,動作突然僵住,臉上慢慢浮現出那熟悉的、詭異歡愉的笑容!
樂聲是引子!配合早已潛伏在人體內的粉末或者別的媒介,瞬間就能引爆控制!
這樂聲並非只在一處,而是如同水波般,從宮廷中心——皇帝日常起居的乾元殿方向——擴散開來!
“目標是陛下!”西門吹雪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
兩人再無猶豫,身形化作兩道疾影,無視宮規禁制,直撲乾元殿!
越靠近乾元殿,那詭異的樂聲就越發清晰,空氣中瀰漫的檀腥氣味也越發濃郁。沿途所見的一些宮女太監,已有不少僵立在原地,臉上掛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乾元殿外,侍衛比平日多了數倍,但其中不少人眼神空洞,動作略顯僵硬,顯然也已部分被控,只是憑藉本能和執行命令的習慣在守衛。
西門吹雪與花滿樓如旋風般衝破侍衛阻攔,闖入殿內!
乾元殿中,燈火通明。當朝天子端坐於龍椅之上,然而他臉上,竟也帶著一抹僵硬的、與其威嚴身份格格不入的“微笑”!雖然尚未完全沉淪,但他眼神掙扎,身體微微顫抖,顯然正在極力抵抗那無孔不入的樂聲和早已埋下的精神影響。
殿內兩側,侍立的宮女太監大半已陷入“笑僵”狀態。唯有龍椅旁,一個穿著不起眼灰色宦官服、面白無鬚的老太監,正垂手恭立,彷彿對周遭一切視若無睹。
而樂聲的來源,則來自殿角陰影裡,一個抱著某種奇特西域樂器、低頭彈奏的樂師。那樂師身形模糊,彷彿籠罩在一層霧氣中。
“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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