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爛的緊身衣,勉強遮住傷口,又抓了兩把柴草灰抹在臉上,讓自己看起來更不起眼,然後悄然出了小屋。
天色將暗未暗,正是宮內各處開始點燈,人員走動相對頻繁,也是守衛換崗交替的時辰。陸小鳳壓低身形,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過人的輕功,避開主要道路,向著養心殿區域迂迴靠近。
越靠近,他的心越沉。
明處的侍衛比清晨時多了至少一倍,個個神情緊繃,手按刀柄。暗處流動的哨探氣息也明顯增多,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看來,即便沒有確鑿證據,宮中的防衛力量已經因為連續的事件而提升到了最高級別。這固然增加了皇帝的安全,但也讓陸小鳳的潛入變得異常困難。
他伏在一處偏殿的屋頂陰影裡,觀察了許久,才勉強找到一絲間隙——一隊巡邏侍衛剛剛過去,下一隊還未到來的短暫空檔,以及側面一道小門處,兩個侍衛似乎因為換崗交接產生了片刻的疏忽。
就是現在!
陸小鳳如同輕煙般掠下屋頂,貼著牆根,無聲無息地滑到那小門附近,趁那兩個侍衛視線移開的剎那,閃身鑽進了門內。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甬道,通往養心殿的側後方,通常是雜役太監運送熱水、炭盆的路徑。此時無人。
陸小鳳鬆了口氣,辨明方向,正要向暖閣所在的位置摸去,忽然,前方拐角處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和……低語聲。
他立刻屏息,隱入旁邊一個堆放掃帚的凹龕裡。
“……殿下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當。那幅畫……已經確認過了……”一個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諂媚。
“嗯。崔尚宮那邊……有訊息嗎?”另一個年輕些、帶著幾分矜持與疲憊的聲音響起。
陸小鳳心中劇震!這個聲音……是太子!
“崔尚宮尚未回來,但鍾粹宮那邊……動靜似乎被壓下去了。只是……陸小鳳和冷若冰不知所蹤,恐是變數。”先前的聲音帶著憂慮。
“陸小鳳……”太子的聲音沉吟了一下,“他是個聰明人,也是個麻煩的人。不過,我們的目標並非弒君,他未必會死磕到底。冷若冰……六扇門的手伸得太長了。過了今夜,再料理不遲。”
“是。那子時……”
“按原計劃。記住,我要的是‘確認’,不是‘奪取’。動靜越小越好。”
“奴才明白。”
腳步聲輕輕遠去,向著養心殿更深處而去。
陸小鳳從凹龕中出來,臉色變幻不定。
太子的目標果然是那幅《萬里江山圖》!他只是要“確認”?確認什麼?畫是真是假?還是畫裡藏著什麼?
而且,聽太子的語氣,他似乎並非與鍾粹宮完全一路?至少,他不打算在今晚弒君?那鍾粹宮和金鵬遺族的計劃又是什麼?太子在其中,到底扮演什麼角色?坐山觀虎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謎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更加錯綜複雜。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太子的人,很可能也會在子時前後,對暖閣那幅畫有所動作。
陸小鳳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更加小心地向前摸去。他必須趕在太子的人之前,先看到那幅畫!
暖閣位於養心殿東側,與皇帝批閱奏章的正殿有門相通。此時暖閣內並無燈火,顯然皇帝還未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