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避開偶爾走過的太監宮女,終於潛到了暖閣窗外。窗戶緊閉,但透過窗紙,能看到裡面靠牆的紫檀木畫案上,似乎懸掛著一幅卷軸。
他輕輕撬開窗栓,推開一條縫隙,閃身而入,隨即關好窗戶。
暖閣內光線昏暗,瀰漫著淡淡的、正常的檀香氣味,看來今日的龍涎香尚未點燃。正中一張矮榻,兩側是書架和畫案。
陸小鳳的目光立刻鎖定在畫案上方懸掛的那幅畫上。
畫幅不小,繪的是群山萬壑,江河奔流,氣勢恢宏,筆法精到,確實是難得的佳作。落款處是前朝一位著名畫家的仿古題跋,看不出什麼特別。
難道真是自己猜錯了?
陸小鳳走近幾步,藉著窗外透入的最後天光,仔細審視。畫面紙張泛黃,有些年頭,裝裱的綾絹也顯陳舊,似乎並無異常。
他伸出手,想要輕輕觸控畫絹,感受質地。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畫絹的剎那——
“嗤!”
一聲極輕微的破空聲,從暖閣內側的屏風後響起!
一道烏光,快如閃電,直射陸小鳳後心!
與此同時,暖閣通往正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燈火瞬間湧入,照亮了整個暖閣!
門口,站著數名手持刀劍、神色冷厲的大內侍衛。為首一人,面白微胖,眼神陰沉,赫然是應該在鍾粹宮的錢總管!而他身側,垂手立著的,正是崔尚宮!
而在屏風之後,一道灰影緩緩走出,手中細劍低垂,劍尖指向地面,正是清晨那個詭譎的灰衣劍客!
三方合圍!甕中捉鱉!
陸小鳳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原來,這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或者說,針對所有可能窺探這幅畫的人的局。
太子的“確認”,或許只是幌子,或者,太子本人也在這局中。
錢總管看著陸小鳳,臉上露出一絲殘酷的笑意,聲音尖細:“陸小鳳,果然是你。這次,看你還往哪裡逃!”
崔尚宮面無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快的、難以捉摸的情緒。
灰衣劍客則依舊沉默,唯有劍鋒上流動的寒光,表明著他的殺意。
陸小鳳緩緩轉身,背對著那幅《萬里江山圖》,面對著三方強敵,臉上卻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一個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慣有憊懶的笑容。
“逃?”他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嘆道,“我本來也沒想逃。只是沒想到,這裡這麼熱鬧。”
他的目光掃過錢總管、崔尚宮,最後落在灰衣劍客臉上,眼神漸漸銳利起來。
“既然都來了,那就……把賬一併算算清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