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咱家就不打擾陸大俠查案了。”王瑾拱了拱手,“只是提醒陸大俠一句,三日之期,轉眼即至。皇上……耐心有限。”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去,那幾道隱藏的氣息也隨之悄無聲息地撤走了。
陸小鳳站在空蕩蕩的破殿裡,手心微微出汗。王瑾的警告和暗示再明顯不過。他知道小七,知道花滿樓,甚至可能知道那張羊皮地圖的存在。他代表的是皇帝的意思?還是佈局者的意思?或者,他本身就是那個隱藏在宮內的“執棋者”之一?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必須主動出擊。
他沒有離開觀瀾閣,而是等到天色完全黑透,宮燈次第亮起。他換上一身深色夜行衣,如同真正的鬼魅,避開所有明崗暗哨,朝著羊皮地圖上標註的、永定河畔那個水波紋標記的地點潛行而去。
夜霧漸起,籠罩著京城西南的棚戶區和荒廢的河灘。這裡遠離皇城的繁華,只有零星幾點昏暗的燈火,以及永定河永不止息的嗚咽水聲。
按照地圖指示,陸小鳳找到了一片廢棄的私家園林殘址。園門早已倒塌,裡面假山傾頹,池塘乾涸,只剩下幾間搖搖欲墜的亭臺樓閣輪廓,在夜霧中如同鬼影。
水波紋標記指向園林最深處,一座半塌的臨水小樓。
小樓兩層,木結構腐朽嚴重。陸小鳳悄然靠近,在樓外傾聽片刻,裡面沒有任何聲息。他閃身入內,一股濃重的灰塵和木頭腐爛氣味撲面而來。一樓空空如也。
他沿著幾乎要散架的樓梯上到二樓。二樓比一樓更破敗,地板吱呀作響,大部分屋頂都已坍塌,露出灰濛濛的夜空。然而,就在靠窗的角落,一張唯一還算完整的舊木桌上,赫然放著一件東西。
在透過破頂灑下的稀薄月光和遠處河面反射的微光映照下,那東西流轉著溫潤內斂的光澤。
那是一對玉璧。
通體由上好的和田白玉雕成,一龍一鳳,環繞著中央的太極圖案,雕工精湛絕倫,即便蒙塵百年,依然能感受到其當年作為國寶的非凡氣韻。正是卷宗中記載失竊的“龍鳳呈祥”玉璧!
玉璧就這麼隨意地放在這裡,彷彿只是主人暫時離開,隨手一擱。
陸小鳳沒有立刻上前。他屏息凝神,將感官提升到極致。沒有機關觸發的細微聲響,沒有埋伏者的呼吸心跳,只有夜風吹過破樓的嗚咽和永定河的水聲。
他緩緩走近,在離玉璧三步遠處停下。玉璧下面,壓著一張嶄新的、雪白的紙箋。
紙箋上,依舊是那工整中帶著狷狂玩味的字跡,只有兩行字:
“物歸原主,遊戲繼續。
下一個提示,在‘它’該在的地方。”
落款處,畫著一個簡單的圓圈,內裡三條波浪線。
陸小鳳看著那對失竊百年的玉璧,又看看這充滿挑釁的留言,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物歸原主?誰是原主?廢皇子的後人?還是另有其人?
遊戲繼續……下一個提示,在“它”該在的地方。“它”指的是什麼?玉璧?扳指?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對手不僅找回了玉璧,還以這種方式“歸還”,並且預告了下一步。這已不僅僅是復仇或刺殺,更像是一場精心導演的、充滿儀式感和嘲諷意味的“表演”。
他將玉璧和紙箋一併小心收起。玉璧回歸,是線索,也是更大的謎團。
他必須立刻回去,將這一切告知花滿樓,也要重新審視王瑾,以及……那位始終深不可測的皇帝。
三日之期,還剩最後一日。
遊戲的下一幕,恐怕會更加兇險。
陸小鳳最後看了一眼這破敗的臨水小樓和窗外永定河上瀰漫的夜霧,身影融入黑暗,朝著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