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巷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座墳。
上官府邸的大門緊閉,門口掛著兩盞燈籠,燈籠的光在夜風中搖搖晃晃,把門上的銅釘照得一明一暗。陸小鳳沒有走正門。他繞到後院,翻牆進去。後院是一片花園,種滿了竹子,竹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話。
他穿過花園,走到了正院。正院裡有一座假山,假山後面是一排房子——正廳、書房、臥室。臥室的燈還亮著,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院子裡投下一片昏黃的光。
陸小鳳放輕了腳步,走到臥室窗前,用手指蘸了一點口水,在窗戶紙上捅了一個小洞,往裡面看去。
臥室裡,一個人坐在床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慢慢地喝。那個人大約四十歲,面容清瘦,眉宇間有一種陰鷙的戾氣——和幽靈畫像上的上官飛一模一樣。但陸小鳳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緊張。
上官飛在緊張什麼?他在等什麼人?還是他知道今晚有人要來殺他?
陸小鳳正要轉身,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腳步聲,是劍鳴聲。很輕,很細,像一根針掉在地上。但他聽到了。那是葉雪的劍。
葉雪從屋頂上落了下來,落在院子裡,白衣如雪,劍光如霜。她的劍已經出鞘,劍尖指著窗戶,指著窗戶裡面的上官飛。
“上官飛,出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窗戶被推開了。上官飛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葉雪,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葉雪,你終於來了。”
“你知道我要來?”
“鬼影告訴我的。”上官飛從窗戶裡跳出來,落在葉雪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他手裡沒有劍,但他站在那裡,像一把出鞘的劍。
“鬼影是你的朋友?”葉雪問。
“朋友?”上官飛笑了,那是一個苦澀的、蒼涼的笑容,“二十年前,他是我的朋友。後來我殺了他全家。你覺得他還是我的朋友嗎?”
“那你為什麼還去幽靈山莊?”
“因為鬼影山莊是我的。”上官飛的聲音很平靜,“二十年前,我殺了鬼影的全家,奪走了他的家產。那座山莊,本來就是我家的。他只是鳩佔鵲巢。”
陸小鳳的心猛地一沉。上官飛在說什麼?鬼影山莊是上官飛的?鬼影才是那個鳩佔鵲巢的人?
“你在說謊。”葉雪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沒有說謊。”上官飛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葉雪,“這是地契。上面寫著我祖父的名字。這座山莊,是我們上官家的祖宅。鬼影——不,他叫白玉堂——是我祖父的養子。他從小在我家長大,吃我家的飯,穿我家的衣。但他忘恩負義,殺了我全家,奪走了我家的家產。”
葉雪看著那張地契,手在發抖。她抬起頭,看著上官飛,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恐懼,是迷茫。她不知道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鬼影說她師父是上官飛殺的,上官飛說是鬼影殺了他的全家。兩個人都在說對方是兇手,兩個人都有動機,兩個人都有證據。
“葉雪,”上官飛的聲音很溫和,“你被騙了。鬼影——白玉堂——才是真正的兇手。他殺了你師父,嫁禍給我,讓你來殺我。這樣他就能借你的手報仇。你殺了我,他既報了仇,又不用自己動手。你被利用了。”
葉雪的手握緊了劍。她的劍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憤怒。一種被人欺騙了三年、利用了三年、玩弄了三年的憤怒。
“葉雪,”陸小鳳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不要信他。”
上官飛看到陸小鳳,臉色變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陸小鳳?你也來了?”
“我來了。”陸小鳳走到葉雪身邊,看著她,“葉雪,把劍放下。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葉雪的聲音有些哽咽,“鬼影騙了我?上官飛騙了我?你們都騙了我?我到底該信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