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和葉雪在第三天傍晚到達了京城。
他們沒有一起進城。葉雪走在前面,穿著一身灰色的衣裳,戴著斗笠,像一個普通的江湖女子。陸小鳳跟在後面,隔了大約半條街,像一個不相干的路人。這是葉雪的主意——“如果我們一起進城,上官飛的人會發現。他是一個很謹慎的人,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
京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賣菜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都在吆喝著招攬生意。葉雪走得很慢,像是在逛街,但陸小鳳注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掃視兩旁的建築——客棧、茶館、酒樓、當鋪。她在記這些建築的位置、形狀、門口有沒有人、窗戶有沒有開。
這是鬼影教她的——在動手之前,先熟悉地形。上官飛的府邸在東城的甜水巷,是一座五進五出的大宅子,佔了大半條街。葉雪在甜水巷口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那兩扇硃紅色的大門,然後轉身走了。
陸小鳳跟在她身後,走進了一家客棧。客棧叫“悅來客棧”,是京城最大的一家,有三層樓,幾十間客房。葉雪要了兩間房,一間在二樓,一間在三樓。她住二樓,陸小鳳住三樓。
“為什麼分開住?”陸小鳳問。
“因為如果上官飛的人發現了我們,他們不會同時找到兩個房間。”葉雪的聲音很平靜,“一個人被抓了,另一個人還能繼續。”
陸小鳳看著她,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夜深了。陸小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在想一件事——鬼影說上官飛是鬼影山莊的主人,但鬼影山莊明明在太行山裡,上官飛怎麼能在京城同時擁有一個府邸?除非——鬼影山莊不是上官飛的家,上官飛只是偶爾去那裡。鬼影山莊是幽靈的家,上官飛是客人。但鬼影說上官飛是主人——主人,不是客人。這意味著什麼?
他忽然聽到了一種聲音——不是腳步聲,是呼吸聲。很輕,很均勻,像是一個人刻意壓低了呼吸,藏在某個地方。陸小鳳從床上坐起來,手摸到了枕邊的短刀。
呼吸聲來自窗外。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是一條窄巷,窄巷裡空無一人,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冷冷的光。但他注意到,牆根下有一串腳印——很新的腳印,像是剛剛留下的。腳印很小,很淺,是一個女人的腳印。
陸小鳳翻出窗戶,落在巷子裡,蹲下來看了看那些腳印。腳印沿著巷子往前走,走到巷子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了。他站起來,沿著腳印追了過去。
巷子盡頭是一條大街。大街上空空蕩蕩,連一個人都沒有。但陸小鳳看到了一樣東西——一塊玉佩,掉在地上,在月光下泛著瑩瑩的光。他撿起那塊玉佩,翻過來一看,上面刻著一個字:“雪。”
葉雪的玉佩。葉雪來過這裡。但她為什麼要把玉佩掉在地上?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陸小鳳把玉佩收好,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因為他想到了一個問題——葉雪住在二樓的房間,她的窗戶對著的是後院的空地,不是這條巷子。她的腳印,怎麼會出現在這條巷子裡?
除非——她不是從窗戶出來的,是從大門出來的。她去了某個地方,然後回到了客棧,在巷子裡留下了腳印。
陸小鳳回到客棧,走到葉雪的房間門口,伸手敲門。沒有人應。他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人應。他推了推門,門是鎖著的。他從懷裡掏出一根鐵絲,插進鎖孔,輕輕一擰,鎖開了。
房間裡空無一人。床鋪得很整齊,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像是沒有人睡過。桌上放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我去殺他了。不要來找我。”
陸小鳳的手握緊了那張紙條。葉雪一個人去了。她沒有等他。她知道他會攔她,所以她先走了。
陸小鳳衝出客棧,朝著甜水巷的方向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