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後退了一步,手按上了烏木劍的劍柄。
“你不是柳如煙。”他說,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
“我當然不是。”那張“柳如煙”的臉笑了,笑容和棺材裡那具屍體一模一樣,帶著一種詭異的安詳,“我是她的妹妹。”
“柳如眉?”
“不對。柳如眉是我的姐姐,我是柳如煙。”
陸小鳳的腦子飛速地轉著。三個月前,他從天坑底部的棺材裡抱出來一具屍體,柳如眉親口說那是她的姐姐柳如煙。屍體被藥水浸泡了三年,腫脹沉重,面目已經有些模糊,但柳如眉確認了身份,西門吹雪也確認了身份,花滿樓也確認了身份。
如果棺材裡的人是柳如煙,那眼前這個人是誰?
如果眼前這個人是柳如煙,那棺材裡的人是誰?
“你把我搞糊塗了。”陸小鳳鬆開劍柄,反而笑了笑,“我最討厭別人跟我打啞謎。”
“不是啞謎。”那人說,伸手把斗篷徹底脫掉,露出了全身。
斗篷下面是一具女人的身體,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她的皮膚白得像紙,幾乎透明,能看到皮膚下面青色的血管。她的身材和柳如眉幾乎一模一樣,但臉——那張臉和柳如眉不同,和棺材裡的屍體也不同。
陸小鳳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你不是柳如煙,你也不是柳如眉。你是第三個人。”
那人點了點頭。
“我叫柳如霜。”
陸小鳳沉默了。他記得柳如眉說過,她們家只有姐妹兩人,柳如煙和柳如眉。柳如煙年長三歲,柳如眉是妹妹。從來沒有提到過第三個姐妹。
“柳如眉沒有告訴過你,她還有一個姐姐。”柳如霜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因為她以為我死了。二十年前,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
“你怎麼死的?”
“我沒有死。我是被送到這裡來的。”
柳如霜走到血池邊,低頭看著水下的那些屍體。火光映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表情看起來忽明忽暗。
“噬血殿已經存在了三百多年。每一代殿主都是女人,都是從江南柳家選出來的。柳家的女兒一出生,就會被檢查血脈。只有血脈最純的那個,才能成為噬血殿的繼承人。”
“血脈?”
“柳家的祖先,曾經和霧中的東西做過一筆交易。柳家提供血脈,霧中的東西提供力量。這筆交易已經延續了三百年,每一代殿主都要用自己的血餵養噬血殿,維持它的存在。”
柳如霜伸出手,挽起袖子。她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傷痕,有新有舊,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血。傷痕排列得很整齊,像是用刀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我三歲就被送到了這裡。”她說,“二十年來,我每天都要放一碗血,倒進血池裡。噬血殿靠我的血活著,我也靠噬血殿活著。我們誰也離不開誰。”
“那柳如煙呢?”
“柳如煙的血脈不純,所以她不用繼承噬血殿。但她知道我的存在,她知道柳家每隔二十年就要送一個女兒到噬血殿。她不想讓我一個人在這裡受苦,所以她一直在想辦法救我出去。”
“三年前,她找到了一個方法。”柳如霜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她想用自己換我。她以為只要她代替我留在這裡,我就可以離開。但她不知道,噬血殿一旦認定了繼承人,就永遠不會改變。她跳下天坑的那天晚上,噬血殿拒絕了她。她掉進了天坑底部,摔斷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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