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吹雪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陸小鳳脫掉外袍,只穿了一條褲子,把烏木劍綁在背上,把玉佩含在嘴裡。他站在血池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縱身跳了下去。
入水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無數隻手抓住了。
那些手冰涼、溼滑、有力,從四面八方伸過來,抓他的手臂,抓他的腿,抓他的頭髮,抓他的脖子。他拼命掙扎,但那些手越抓越緊,像要把他撕碎。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水下的世界。
血池的水並不深,大約只有一丈。但水下的景象比陸小鳳想象的還要恐怖百倍。
那些屍體不是隨便堆在池底的,而是被排列成了一種奇怪的圖案。屍體的四肢相互纏繞,頭顱相互依靠,軀幹相互重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螺旋形的圓陣。圓陣的中心,躺著一個人。
柳如霜。
她閉著眼睛,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像一具精心擺放的棺中屍。她的身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黑色物質,像是焦油,又像是乾涸的血痂。那些物質從她的皮膚裡滲出來,慢慢地向四周擴散,滲進周圍屍體的縫隙裡,像樹根一樣扎進腐爛的肉裡。
她就是圓陣的核心。那些屍體不是屍體,而是她的根系。她靠它們活著,它們靠她存在著。
陸小鳳游到她身邊,伸手去拉她。
她的手冰涼刺骨,但她的脈搏還在跳動,很弱,很慢,像一隻垂死的蝴蝶在扇動翅膀。
他把她從圓陣的中心拉了出來。那些黑色的物質像蛛網一樣纏繞著她的身體,在他拉扯的過程中一根一根地斷裂,發出細微的、像琴絃斷裂一樣的聲音。
每斷一根,柳如霜的身體就顫抖一下。
每斷一根,血池的水就震盪一次。
當最後一根黑色物質斷裂的時候,整個血池都沸騰了。
那些屍體開始蠕動,開始膨脹,開始炸裂。腐爛的肉塊在水中飛濺,碎裂的骨頭在水中旋轉,暗紅色的血水像火山噴發一樣從池底湧上來。
陸小鳳把柳如霜抱在懷裡,拼命往上游。
他游到水面的時候,西門吹雪的手已經伸了下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和柳如霜一起拉了上來。
五個人倒在血池邊的石板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柳如霜躺在陸小鳳的懷裡,渾身溼透,臉色蒼白如紙。她的眼睛慢慢睜開了,看了看陸小鳳,又看了看柳如眉,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
“謝謝。”她說。
然後她的眼睛又閉上了。
這一次,她的心跳沒有停。
但它越來越弱,越來越慢,像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