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北門外的胡楊林,遠遠看去像是一群跪地求饒的罪人。
那些枯死的樹幹扭曲著、盤繞著、掙扎著朝向天空,有的已經倒了,有的還勉強站立,樹皮剝落殆盡,露出灰白色的木質,在月光下像是一具具沒有皮肉的骨架。
陸小鳳站在林子邊緣,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有一種奇怪的味道,不是枯木的腐朽味,也不是沙漠的乾燥味,而是一種金屬的、冰冷的、近乎於血腥的氣味。他很熟悉這種味道——每次大戰之前,他的鼻子都能聞到這種味道,那是死亡在靠近。
他沒有猶豫,踏入了林中。
枯枝在腳下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他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一聽周圍的動靜。林子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風到了這裡都似乎繞道走了。
走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一棵粗壯的胡楊樹幹上,刻著什麼東西。他走近幾步,藉著月光看清了——是一個記號,兩個同心圓,中間一個點,看起來就像是一隻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記號,刻痕很新,應該是最近幾天才刻上去的。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種聲音。
不是腳步聲,不是說話聲,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持續的嗡嗡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震動。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分不清方向,彷彿整個林子都在共鳴。
陸小鳳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那嗡嗡聲忽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光。
一道藍光從他正前方的林間亮起,那光芒如此純粹、如此濃烈,像是把整片天空的藍色都壓縮成了一個點。它不刺眼,反而美得令人心悸,美得讓人想要一直看著它,走進它,融化在它裡面。
陸小鳳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睜大了。
他想起了那些死者放大的瞳孔。
不——
他的意志在最後一刻發出了警告。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移開目光,但脖子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根本轉不動分毫。他的手腳也開始發僵,腳底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那道藍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他終於看清了光源——是一個人形的東西,裹在一件黑色的斗篷裡,臉上戴著一張面具。那張面具是純白色的,上面沒有任何五官,只在額頭中央開了一個洞,洞裡嵌著一顆藍幽幽的珠子,那藍色的光就是從珠子裡發出來的。
面具的後面,有一雙真正的眼睛,透過面具兩側的縫隙,冷冷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不是藍色的。
那雙眼睛是碧綠色的,冷得像冬天的蛇。
陸小鳳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做了一個動作——他的右手從腰間摸出一樣東西,不是劍,不是刀,而是一面小鏡子。他猛地把鏡子舉到面前,對準了那道藍光。
藍光打在鏡面上,反射了回去。
那個白色面具額頭上的珠子驟然熄滅。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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