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鋒站在黑色的懸崖之上,風衣被吹動,領口不斷擊打著他的雙頰。
他紋絲不動,但靈能的感知早已以他為中心,朝四面八方鋪展到天地盡頭。
他感覺到了一些事情。
這片土地,這片海洋,這天灰色的天空,在它們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萌發。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勤勞的花匠,在春天來臨前,往泥土裡埋下沉睡的種子,只要溫度和溼度到位了,種子尚未破土,卻已經醒來。
一股奇妙的活力迴盪在他的心頭,有些類似先苦後甜的回甘。
小湯圓突然發出了幾聲咿咿呀呀的尖叫。
他騎在江鋒頭頂,兩隻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拍打空氣。江鋒四處看了看,他也沒見著蚊子,怎麼小湯圓這麼激動?
小湯圓的聲音起初尖銳,可急促不到三四秒,就越來越微弱了,跟被堵住了一樣。
江鋒急忙把它摘了下來,胖娃娃的嘴還在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了半點聲音。
那烏黑的大眼睛裡,浮現出一些江鋒從未見過的情緒。
當江鋒感受到他的感受之後,江鋒也露出了困惑之色。某種他們賴以存在的根基,正在被一種外力從環境中徹底剝離。
靈能正在消失。
小湯圓的靈能,強大到沒有任何存在可以壓制,可前提條件,卻是這個空間願意容納靈能。
江鋒難以置信地感覺到,整個空間容納靈能的可能性正在涓滴流逝。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剛剛接滿了浴缸的水,往裡面一躺,正舒服著呢。突然,水龍頭裡面湧出了數倍於浴缸容量的濃墨,黑浪轟然爆炸,將清水擠得溢位了浴缸。
就算浴缸之中還剩了一丁點兒的清水,也都被染成了同樣濃稠的黑色,再也沒有可以用來洗澡的東西,除非找個毛筆,蘸著墨,在肚皮上練字兒。
果不其然,小湯圓的靈能徹底失控了。
他幼小的身體變得透明,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的光暈,像個壞掉的燈泡,遇上了感測器壞掉的相機。
江鋒伸手一撈,小湯圓便融入他的身軀,不見了。
在他的意識核心之中,圍繞那一輪銀白色的太陽,小湯圓的意識蜷縮起來,把一個大拇指往嘴巴里一塞,陷入了短暫休眠。
沒過幾秒,江鋒站在原地,感受到自己的感知變得乾淨起來。
眼睛還能看,耳朵還能聽,皮膚還感受到風中傳來的冷暖。
奈米機器仍在運轉,它們不依賴靈能,遵循著物理的法則。而至少從目前看來,物理法則還是頗為堅挺的。
江鋒覺得自己處於了一個被動的狀態,但他很清楚,無論對方想要做什麼,對方正在出手。
果不其然,正想著呢,大海就變了。
黑色的海面上,一個圓盤狀的平臺毫無徵兆地破水而出。
海水從平臺的邊緣傾瀉而下,砸回海面,激起大片的白色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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