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的夜晚跟白天沒什麼區別,巷子裡的燈永遠亮著幾盞昏黃的,電線在頭頂橫七豎八地掛著,晾衣繩上滴下來的水打在地上,在水泥地面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窪,空氣裡混著油煙、潮氣和說不清的黴味。
秦淮茹住的那間小隔間在城寨邊緣一棟舊樓的二層,走廊盡頭,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皮包的木門,門鎖是從外面掛的那種老式掛鎖。
屋裡一張單人床,一張矮桌,一個塑膠盆,牆角堆著兩件換洗衣服,她每天的生活軌跡就是從這間屋子走到樓下那家蒼蠅館子,吃完一碗麵再走回來,偶爾去公共水房接一壺熱水,然後回到屋子裡坐著。
傻柱的人從來不跟她說話,她經過走廊的時候,蹲在門口抽菸的幾個人會安靜下來,等她走過去再繼續聊,沒人趕她走,也沒人搭理她,就像她是一件放在走廊盡頭沒人要的舊傢俱。
但秦淮茹沒有真的閒著,她每天早上都會去樓下那家蒼蠅館子吃麵,麵攤的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潮州女人,話多嗓門大,訊息靈通,整天跟城寨裡來來往往的人聊天。
秦淮茹一碗麵能吃大半個小時,筷子挑著麵條一根一根地往嘴裡送,耳朵卻一直豎著聽旁邊桌上的對話。
從那些零零碎碎的話語裡,她拼出了新界那邊竹青幫內鬥的全貌。
易中海、棒梗和許大茂,這些名字她以前在京城大院裡就聽過,沒想到來了港島之後又繞了回來,她聽人說起棒梗被架空了,易中海跟喪彪打了賭檔血戰,陳伯用審計卡了喪彪的賬,許大茂被易中海踢出來之後不知去向。
秦淮茹把所有資訊記在一張從包煙紙上撕下來的紙片上,壓在枕頭底下,每聽到新訊息就掏出來添兩筆。
那張紙片上的字越寫越密,筆跡歪歪扭扭,但每一條資訊都有具體的名字和時間。
這天晚上,秦淮茹找到了傻柱。
傻柱剛從城寨外圍巡視回來,進了堂口之後坐在那張堆滿賬本和飯盒的木桌後面,面前擺著一碗燒鵝飯和一瓶啤酒,已經吃了一半,堂口裡沒有別的人,兩個小弟守在門口,一個坐在門檻上抽菸,一個靠在牆邊打盹。
秦淮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的時候,門口抽菸的那個小弟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攔她,也沒說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屁股,她推開門走進去,站在桌邊,距離傻柱大約三步遠。
傻柱抬頭看了秦淮茹一眼,眉頭緊皺,放下筷子,端起啤酒瓶灌了一口,然後繼續扒飯,沒說話。
秦淮茹站在那兒等著,等他把碗裡最後幾口飯吃完,筷子擱在碗沿上,才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片,放在桌角上,往傻柱的方向推了推。
“何老大,您先看看這個!”
在九龍城寨我了真就,她也老實了,至少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根本不敢以傻柱的老婆自居,唯恐傻柱發怒把她給轟出去。
見狀,傻柱冷笑一聲,微微點頭。
如果秦淮茹膽敢有什麼非分之想,那他不介意趁機將其轟走,不過看在秦淮茹如此識趣的份上,那就暫且給其一點面子好了。
帶著一絲好奇,傻柱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片,拿起來展開,掃了幾眼。
上面的字雖然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條都清楚明白:棒梗被架空,喪彪被審計卡賬,陳伯借元老院壓人,易中海趁亂拿了碼頭和夜市,許大茂被踢出來之後去向不明。
看完之後,傻柱把紙片翻了個面,背面是空的,又翻回來,擱在桌上。
“秦淮茹,看來你還是不安生啊!”傻柱陰沉著臉,看起來有些生氣,但又不像,反倒是陷入到沉思之中。
“何老大,城寨裡那些人說的,走貨的、賣訊息的和替人跑腿的,他們在新界那邊有人,回來之後在麵攤上聊天,我聽來的。”秦淮茹心中暗喜,她一直在偷偷觀察傻柱的微表情,知道傻柱已經意動。
聞言,傻柱靠在椅背上,看著秦淮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落在桌上那張紙片上。
過了一會,他又拿起紙片看了一遍,這次看的時間比剛才長一些,像是在把那些名字和事件跟他自己知道的訊息逐一對照。
“新界竹青幫確實在亂。”傻柱把紙片放下,手指按在紙邊,指腹壓在喪彪兩個字上面,意有所指。
身為九龍城寨老大,他的訊息很是靈通,不過讓他有些吃驚的是,他蒐集到的訊息竟然還沒有秦淮茹紙條上的內容詳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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