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寒風捲著冰屑打在巖壁上，簌簌作響。
凌淵盤膝坐在冰岩上，周身金藍二色交替明滅。雙源載體散後，經脈裡還殘留著冰火相沖的刺痛，道種上覆了一層薄霜，需得燼蓮火反覆溫養才能化開。封吟立在一旁佈下警戒花陣，瑩白的石花沿著冰稜生根，花瓣微微顫動，將數里內的氣息波動盡數映在花心。
姝橦站在高處瞭望，銀鏈末梢垂在冰面上，順著冰紋蔓延開去。片刻後她收回目光，眉頭微蹙：“歸寂教主的氣息走遠了，往西北方向去了。沿途留了不少散逸的寂念寒煞，像在刻意鋪路。”
“他不急。”凌淵睜開眼，眸中藍芒緩緩褪去，“北寒載體受損，他得找地方重鑄。冰封谷的寒源已被禁錮鎖住，留在這裡沒用。”
話音剛落，南側的雪線處亮起一點昏黃的光。石守一提著那盞古舊石燈，拄著磨得發亮的石杖，踏著深雪緩步而來。他走得不快，可幾步之間便越過數里雪原，周身三尺之內風雪自動避讓，像有一道無形的界壁隔開了外界的寒煞。
“石前輩。”三人起身行禮。
石守一點點頭，目光掃過谷底方向，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凝重：“北寒侯的氣息比預想中醒得快。再晚半日，怕是半具殘魂都要衝出來了。”他從袖中摸出一塊巴掌大的灰石，石頭表面坑窪不平，刻著細密的界紋，入手沉得壓手，“鎮界石，能暫時鎖死禁錮的外溢通道。但治標不治本，撐不過三個月。”
四人下到谷底半腰，選了一處地脈節點。石守一將鎮界石嵌入冰岩，雙手按在石上，口中念起古老的咒文。咒文晦澀低沉，像從萬古之前傳來，隨著他的唸誦，鎮界石緩緩亮起淡灰色的光，一圈圈界紋沿著冰面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爬滿冰面的黑紋紛紛退縮、凍結，最終被壓回冰層深處。
“凌淵，借離火源力，打入界紋節點。”石守一沉聲道，“封氏丫頭，用石花錨定地脈；空間丫頭，把界紋折進空間夾層裡，藏得越深越好。”
三人依言而動。
凌淵指尖彈出一縷金紅火苗，精準落在十二處界紋節點上。火種融入界紋的瞬間，淡灰色的紋路鍍上了一層金邊，鎮壓力量瞬間強了數倍。封吟撒下十二粒石花種子，花藤順著界紋纏繞生長，將地脈與界石牢牢鎖在一起。姝橦銀鏈輕抖，空間之力層層摺疊，把整圈界紋都藏進了空間褶皺裡，從外面看，只剩平整的冰面，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探不出來。
半柱香後，鎮界環徹底成型。
谷底禁錮之門的寒氣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黑紋蜷縮在裂痕深處，不再往外蔓延。北寒侯的咆哮聲也低沉了許多，像被重新按回了沉眠裡。
石守一收回手，額角見了細汗：“成了。只要不是歸寂教主帶著王侯載體全力衝擊，三個月內破不開。”
他坐到一塊冰石上，看著谷底的禁錮之門，緩緩開口：“載魄之術，不是歸寂教自創的。是上古寂念軍團的正統煉體之法。當年龍帝打碎五位王侯的肉身，就是算準了他們殘魂再強，沒有載體也掀不起大浪。現在歸寂教主把這法子撿起來，目的絕不止解封五位王侯這麼簡單。”
“他要做什麼？”封吟問。
石守一抬眼，望向蓮心臺的方向，語氣沉重：“五具王侯戰體，是五把鑰匙。湊齊了，就能開啟罪熵原點最深處的那層封印——那裡沉睡著寂念之主的本體殘軀。他是要給寂念之主，也鑄一具載魄之身。”
三人臉色齊齊一變。
原以為五位王侯已是大敵，沒想到他們本身，也只是棋子。
就在此時，谷底驟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晶裂聲。
石守一臉色驟變：“不好！是寒晶殘屑聚合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禁錮門前的廢墟里，那些被凌淵擊碎的寒晶載體碎片，正藉著散逸的寂念寒氣飛速聚合。碎晶拼拼湊湊，竟凝成了七八尊三丈高的寒晶戰傀。它們沒有神魂，全靠本能驅動，胸口嵌著零散的生魂碎片作動力，手中凝著冰寒巨刃，剛成型便嘶吼著朝鎮界環衝來。
“是歸寂教主留下的後手。”姝橦銀鏈繃緊，“他算準我們會加固封印，故意留了碎晶，要毀了鎮界石。”
戰傀奔行的速度極快，冰面被巨足踩得龜裂。它們身上的寒晶能吸收周遭寒氣自我修復，尋常攻擊打上去，轉眼就會被冰層補好。最麻煩的是，它們衝的是鎮界石的節點，一旦被撞中，剛布好的封印立刻就會崩解。
“你們守好界石，我來對付它們。”
凌淵縱身迎上，半空之中再次催動雙源之力。金紅與幽藍二色沿著經脈流轉，這一次比在祭臺上順暢了許多，冰火二力不再劇烈衝撞，而是循著生滅迴圈的軌跡交替運轉。他抬手揮劍，一道冰火交織的半月形劍氣橫掃而出。
“燼寒·雙生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