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文閣也配談邊界?當年勘文司清剿時,你們躲在一旁搖旗吶喊的樣子,可沒這麼正氣凜然。”
三方瞬間混戰在一起。
緘櫝氏御使舊頁,守得密不透風,每一張紙都是一段封存的記憶,厚重得難以撼動;燼文營以焚文火開路,所過之處規則消融、文字成灰,攻勢凌厲霸道;疏文閣遊走其間,筆鋒遊走不斷給規則打補丁,時而助緘櫝氏加固防禦,時而借火勢塗改火路,把註疏的門道玩得爐火純青。
第三神座站在戰場中央,沒有立刻出手。
他抬頭望著界外那根一動不動的指尖,心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三方勢力的鬥法已經掀動了整頁界紙的規則,紙面劇烈震顫,褶皺裡掀起墨色的風暴。可那根指尖自始至終都沒有挪過半分,彷彿頁上這些毀天滅地的爭鬥,不過是風吹動了幾粒塵埃。
就在三方力量撞至頂峰、整頁界紙都要被撕出裂痕的瞬間,界外那根靜靜按著頁邊的指尖,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翻頁,只是指腹微微蹭過紙面。
就這一下。
所有的火光驟然熄滅,所有的木櫝同時咔嗒封死,所有懸在半空的銀白筆尖全都僵在半空,像被人憑空按住了筆尾。正在交手的修士們齊齊僵住,體內的靈力、運轉的規則、翻湧的神魂,全都在這一刻凝固,連思維都慢了下來。
他們就像書頁上被墨水洇住的字跡,動彈不得。
一股無法形容的注視感,從天而降。
不是惡意,不是善意,甚至算不上“關注”。就像人讀書時,目光偶然掃過頁邊的一隻螞蟻,不會特意踩死,也不會特意停下,只是漫不經心地掃過而已。
可就是這一道隨意的目光,便讓整頁界的所有生靈,都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老嫗臉上的皺紋更深了,她艱難地動了動嘴唇,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吐出幾個字:“它在……讀這一頁。”
他們這些廝殺的人,這些驚天動地的功法,這些糾纏百萬年的恩怨,在對方眼裡,不過是書頁上點綴的花紋。它翻頁,不是為了釋放誰,也不是為了終結誰,只是讀到了這裡,順手翻過來而已。
指尖的壓力持續了數息,才緩緩鬆開。
眾人恢復行動的瞬間,不約而同地望向界膜之外。
雲層般的紙頁間隙裡,第二根略細一些的指尖輪廓,正慢慢靠過來。而在整頁界紙的左側邊緣,一道筆直的、深不見底的溝壑正緩緩浮現——那是書脊。
整座滄宇新界,是一冊書。
而他們此刻所在的,只是這本書裡,其中一頁的正面。
書脊的另一側,是這本書的其餘頁碼,是無數個他們從未知曉的世界與篇章。而此刻,書脊的縫隙裡,正傳來整齊的、沙沙的翻書聲。
不止一道。
是很多道。
像是有無數個讀者,正圍坐在這冊巨書旁,一同翻看著這場由萬憶鑄就的新篇。
第三神座渾身發冷。
他忽然想起了神宮道庭深處,那部《皇極經世錄》裡的一句讖語:“天地為冊,眾生為字,翻書者非人,讀書者無數。”
以前他只當是先賢的哲理比喻,如今才知道,那竟是寫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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