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站在最前方，面對著鋪天蓋地的黑色蟲潮，圓滾滾的身子嚇得微微發抖，頭頂的觸角卻繃得筆直。它回頭看了一眼翎九淵，又轉回去，對著蟲潮，鼓起腮幫子，發出一聲奶氣的“啾！”
聲音不大，卻帶著玄黃本源的威嚴。
蟲潮猛地一頓。
緊接著，棋籽張開小短手，身上亮起柔和的玄黃光芒。光芒不刺眼，卻帶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暖意，順著棋樹的根鬚蔓延開去。被啃得千瘡百孔的根鬚上，慢慢抽出了嫩綠的新芽，新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化作細密的木紋，反過來朝著蝕棋蟲包裹過去。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兇戾無比、啃噬一切的蝕棋蟲，碰到新生的木紋，非但沒有啃咬，反而像是被融化了一般，化作一縷縷淡黑色的養分，順著木紋被根鬚吸收了進去。每吸收一縷，根鬚就粗壯一分，新芽就茂盛一分。
“不可能！”
竁靨第一次失了聲，墨色的眼底滿是震驚，“蝕棋蟲噬盡生機，怎麼可能被……被煉化？！”
“因為以前的棋是死的。”
翎九淵緩步走到棋籽身邊，掌心按在小傢伙的頭頂。玄翎之力與玄黃之力交融，更多的新芽從虛空中生長出來，像一張金色的網，朝著蟲潮籠罩過去。
“死棋只能被啃食。可活棋不一樣。”
“腐朽也好，蝕氣也罷，對它來說，都是養分。”
話音落下，金色巨網徹底收攏。
鋪天蓋地的蝕棋蟲連掙扎都做不到，便被盡數化作養分，湧入棋樹根鬚之中。原本枯萎發黑的根鬚重新變得晶瑩剔透，無數新的根鬚朝著墟底更深處蔓延，扎進更深的黑暗裡。
棋籽做完這一切，圓滾滾的身子癟了一圈，蔫蔫地晃了晃，一頭栽倒。翎九淵伸手接住它，小傢伙蹭了蹭他的掌心，小聲啾了一下，像是在邀功，又累得立刻閉上了眼睛。
竁靨的身影淡了幾分。
她看著重新煥發生機的棋樹根鬚，看著翎九淵懷裡的棋籽，臉上的靨紋緩緩舒展。那表情說不清是嘲諷還是釋然。
“你們以為……這就贏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身影漸漸融入黑暗，“新生的棋，只會引來更多狩獵者。蝕棋蟲只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守了億萬年的死局，不是沒有道理的。”
“等真正的怪物醒過來，你們就會知道……”
“有時候，死著，比活著好。”
最後一句話消散在黑暗裡，竁靨的身影徹底消失了。
墟底重新恢復了寂靜，只餘下根鬚生長的細微聲響。
岑牆看著滿地新生的木紋，長長吐出一口氣：“就這麼走了？這太古人物，一個比一個奇怪。說打就打，說走就走。”
“她沒說錯。”翎九淵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棋籽，小傢伙睡得正香，小嘴巴還微微嘟著，“棋樹活了，就不再只是墟底的東西了。全天下的古老勢力，都會盯上它。”
有想護著它的，有想毀了它的，還有想把它重新掰回死局的。
竁靨只是第一個，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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