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最後“哐當”一聲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前。
牆頭上拉著一圈帶刺的鐵絲網,昏黃的燈泡掛在門簷上,飛蟲繞著光亂撞,一股子潮溼的黴味混著煙味飄過來,像個密不透風的牢籠。
車剛停穩,小川就解開安全帶,伸手死死薅住樊勝美的頭髮,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頭皮扯下來。
樊勝美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連驚呼都不敢放大聲,只悶哼了一聲,就被他硬生生從車裡拽了出來。
膝蓋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磕得她骨頭生疼,往前踉蹌了兩步,結結實實摔趴在地上。
她咬著牙撐著地面爬了半步,沒敢叫,也沒敢哭——她知道,叫得越兇,挨的打越重。
鐵門“吱呀”一聲往兩邊拉開,走出來個穿黑襯衫的男人。
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絲不亂,架著副細框金絲眼鏡,皮膚白得不像常年待在邊境的人,看著倒像個坐寫字樓的白領。
可他一抬眼,鏡片後的眼神銳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右手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把銀色左輪槍,槍身反射著昏黃的燈光,晃得人眼暈。
司機和小川看見他,立馬挺直了腰桿,語氣裡全是討好:“財哥,人帶到了,路上沒出岔子。”
原來這就是財哥。
樊勝美趴在地上,指尖摳著水泥地的縫隙,心臟跳得快要撞破胸口。
這人看著斯斯文文,可比凶神惡煞的小川嚇人多了,尤其是那把轉來轉去的槍,沉甸甸的,不像是擺設。
才哥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掃了她一眼,嘴角扯出點笑:“你就是樊勝美?上海來的?”
“你們認錯人了!”樊勝美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沾著泥和淚痕,頭髮亂得像雞窩,語氣急得發顫,“我不是什麼有錢人,我就是個普通上班的,窮得很!你們綁我沒用的,我拿不出贖金,你們放我走吧,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財哥沒接她的話,慢悠悠掏出手機,劃開螢幕湊到她眼前。
螢幕上是她半個月前發的朋友圈——她穿著租來的禮服,對著鏡子拍的半身照,P得臉都快認不出來,配文是“又是應酬的夜晚”。
“呦,美顏開得夠重的啊。”才哥嗤笑一聲,收回手機,“要不是提前對著資料認,還真他媽認不出來是你。這臉修得,跟換了個頭似的。”
樊勝美臉上一陣發燙,羞恥和恐懼攪在一起,堵得她嗓子發緊。
她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兩步,伸手想去抓才哥的褲腳,聲音裡帶著哭腔:“才哥,真的是誤會……我沒錢,我就是打腫臉充胖子,朋友圈都是裝的!你放我回去行不行?我保證不報警,我什麼都不說……”
才哥往後退了半步,抬腳輕輕一踹,就把她的手撥開了,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輕蔑。
“我知道你沒錢。”他語氣平平淡淡的,說出來的話卻像冰錐子扎人,“別說贖金了,你錢包裡連五百塊現金都未必掏得出來。天天在朋友圈裝名媛,背個高仿包就敢混飯局,房租都得掐著日子算,這點破事,邱瑩瑩早就跟我說得一清二楚了。”
樊勝美猛地僵住,抬頭怔怔地看著他,連哭都忘了。
邱瑩瑩?
邱瑩瑩果然是跟他們一夥的。
什麼逃出來,什麼現金金錶,全是假的。
是邱瑩瑩親手把她的底漏給了這幫人,親手把她騙到這兒來的。
“騙你過來,不是圖你那三瓜兩棗。”才哥把槍揣回腰上,扶了扶眼鏡,眼神冷得像冰,“留著你,有別的用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