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曹志邦滿頭大汗,襯衫領口敞著,腋下夾著一沓厚厚的資料,他剛剛才將初步核查的資料彙總完。
至於出汗,一方面是心裡慌的,另一方面是因為核查結果出不來急的。
遇上這種事兒,說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姜書記呢?”
韓志國對著剛剛從樓裡出來的楊建剛問道。
“韓書記,姜書記接到縣醫院有三名礦工還沒有脫離危險的訊息,他實在不放心,親自趕到醫院協調處理去了,剛才我給他打了電話,他那邊已經將傷員全部轉院到涼城市第一人民醫院進行救治,他正在趕回來的途中,應該快到了。”
“好,那我們就等一等他。”
韓志國轉向曹志邦,“志邦,你先說說,爆炸原因查的怎麼樣了?”
曹志邦立刻上前一步,穩了穩情緒說道,“韓書記,王市長,各位領導:
“經事故調查組初步勘查,大梁煤礦事故直接原因是井下通風系統不完善,瓦斯積聚達到爆炸極限,作業人員違規使用非防爆裝置產生火花引發爆炸,井下發現三處被礦主私自封堵的違規作業面,沒有任何通風裝置和安全監測儀器,這口井在去年四月的安全生產專項檢查中就已經被列為關停物件,是嚴禁再次開採的。”
曹志邦合上資料夾,抬起頭看著韓志國和王劍鋒,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我們在井口廢渣堆裡找到了爆炸前一天的礦工排班表,排班表上登記的下井人數是二十一人,但實際上當天井下至少有二十八人,這就說明有至少七名礦工的名字沒有出現在排班表上,他們應該是礦主臨時招來的黑工,連最基本的工傷保險都沒有。”
曹志邦怕歸怕,慌歸慌,但說的都是實際情況,出了這種事兒,他這個安監局局長是跑不了的,但他知道,只有端正態度,積極認錯才有一線生機。
聽完曹志邦的話以後,韓志國的臉色更加黑了幾分。
他抬頭看向剛剛下來的武凱,眼神冰冷,語氣更像是結了冰:“武凱,曹局長剛才說的這些情況,你是第一次聽說,還是早就知道?”
武凱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韓書記,我……我知道不久……”
“知道不久?是多久?”
韓志國的聲音陡然拔高,“一個煤礦在你的轄區裡違規復產快一年了,你知道不久?井下藏了三個非法作業面,你知道不久?礦主至少私自招了七個黑工,你知道不久??的一次死了七個人,遺體都被偷偷火化了,你知道不久?武凱,你這個縣委書記是幹?什麼吃的?!”
武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七條人命啊,那是七條人命啊,說沒就沒了。”
韓志國氣得手指都在抖,他指了指武凱,又放下,“我在溪山幹了這麼多年,鑑於溪山省多煤礦的實際情況,大大小小的事故也見過不少,但像今天這樣事故發生了,悄無聲息地瞞了三天、連遺體都沒留給家屬就火化了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簡直,天下奇聞,無法無天!”
沒有人接話。
也沒有人敢接話。
面對涼城市委書記的怒火,沒有人敢輕易承接。
當然,也接不住。
王劍鋒看了眼被訓的二孫子似的武凱,嘴上沒有多說什麼,但心裡卻將武凱以及安平縣委班子成員罵了個遍,“都是?酒囊飯袋,一幫蠢貨,但凡發生了這種事兒,哪個地方不是儘快處置,做好家屬的安撫工作?儘快息事寧人?這種事兒就忌拖延,一拖準炸,現在炸了吧,都好看了吧?!該,活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