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輝想到了塌陷區那些老人，想到了張吉祥在新房裡種菜時臉上的笑容，想到了安置點裡孩子們在新學校操場上奔跑的樣子。
如果老城區再出一次大梁煤礦那樣的事故，或者因為採空區沉降導致樓房倒塌，後果不堪設想。
與其被動地等著災難發生，不如主動謀劃一條出路。
可話說回來，幾十上百億的投資，不是拍腦袋就能定的。
得慎重慎重再慎重，才能決定。
“永輝同志，”陸川點了他的名，“你分管政法和信訪，老城區的情況你也熟悉，你談談你的看法。”
姜永輝抬起頭來說道：
“陸書記，王市長，各位同志，我說幾點不成熟的看法。”
他清了清嗓子：“第一，老城區存在的問題是客觀存在的，陸書記說的問題也確實很嚴重，有些問題已經迫在眉睫，比如部分採空區的沉降監測資料，去年比前年明顯加快，這個風險我們必須正視。”
王劍鋒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沒有說話。
“第二，建設新區是否具備條件，需要更科學的論證，剛才王市長算的三筆賬，我認為算得很好，但還不夠完整，除了投入，還要算收益，新區建設如果能帶動土地增值、產業集聚、人口迴流，這些收益也應該納入考量，另外，國家在棚戶區改造、採煤沉陷區治理、資源枯竭城市轉型方面都有專項資金，如果能爭取到，財政壓力可以減輕不少。”
張維國插了一句：“那些專項資金也不是那麼好爭取的，要跑部進省，競爭激烈，而且多數是點狀支援，不可能支撐一個新區。”
“我知道。”姜永輝點點頭，“所以我的第三點意見是，能不能先不做‘建’與‘不建’的結論，先做可行性研究，請省規劃院或者更高水平的機構，對清溪河東岸的地質條件、土地性質、資金需求、政策支援、社會影響做一個全面評估，評估結果拿到常委會上，大家一起看資料、看分析，然後再決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研究需要時間，但磨刀不誤砍柴工，如果評估下來確實不具備條件，那就死心，集中精力把老城區的問題一個一個解決，如果評估下來有條件、有路徑，那再討論怎麼建、什麼時候建、建多大規模，總之，不能讓今天的爭論變成拍腦袋的決策。”
陸川聽完，微微點了點頭，但沒有馬上表態。
王劍鋒卻立刻接了過去：“可行性研究我同意，但我要提一個附加條件：研究期間，不得以新區建設的名義動用任何財政資金，不得成立任何籌備機構，不得抽調各區縣和市直部門的幹部，否則，研究還沒出結果，陣勢先鋪開了，到時候騎虎難下，想不幹都不行。”
陸川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話已經不只是政策分歧，而是明顯的不信任。
“劍鋒同志，你的顧慮我理解，但‘三不’的要求是不是太絕對了？”陸川的語氣依然平穩，“如果研究需要抽調幾個專業人員組成臨時小組，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不影響其他工作。”
“那就按程式來，一事一議，”王劍鋒不退，“凡是涉及資金、編制、人員的事，一律上市委常委會討論，不能以‘研究’的名義先斬後奏。”
韓東馬上附和：“我同意王市長的意見，辦公廳這邊也要有個把關的機制，不能因為一個研究專案把日常工作打亂了。”
姜永輝看著這一幕，心裡嘆了口氣。
陸川和王劍鋒之間的角力，終於從暗處走到了明處。
對於涼城來說，和平期恐怕是過去了。
幹部調整時陸川動了王劍鋒的人，王劍鋒忍了。
楊建剛提副市長時王劍鋒投了棄權票，算是給他留了面子。
但新區這件事，觸及的是政府口的根本權力和資源分配，王劍鋒不可能再退。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政策分歧，而是涼城兩個權力中心對發展主導權的爭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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