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們,就從現在開始。”
作為專案實際的核心,蘇禾帶領團隊剛邁出第一步,撞上了第一個硬釘子,計價。
飛機和暖水瓶,這兩種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怎麼放在同一個天平上衡量?
這個看似荒謬的問題,卻是談判桌上必須解決的現實難題。
光是計價貨幣的選擇,就先卡住了所有人:用美元?用蘇聯的盧布?還是用人民幣?
每一種選擇背後,都牽扯著複雜的匯率換算和各方的利益考量。
會議室裡,各方意見爭執不下,討論了大半天也沒個結果。
“不能跟著他們的節奏走。”散會後,蘇禾對沈蔓、李衛冬,還有幾個新加入的年輕人說,“我們得另闢蹊徑。”
接下來的日子,專案組幾乎成了部裡的“常駐資料室”。
蘇禾領著團隊,一頭扎進了堆積如山的檔案報告裡,調動所有能想到的渠道,蒐集了大量關於蘇聯國內經濟狀況、商品流通體系、民眾消費習慣的內部資料和學術報告。
辦公室裡,除了討論聲,就是噼裡啪啦的計算器按鍵聲,一張張稿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資料、對比和推算。
他們這兒,也成了部裡每天下班最晚的辦公室。
連續一個多月的高強度分析和測算,一個關鍵資訊浮出水面:蘇聯官方公佈的匯率,與其國內民用消費品的實際購買力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額。
按照官方匯率換算,很多商品的實際價值被嚴重扭曲。
突破口,就在這裡。
再次召開專案進展討論會時,看著還在圍繞匯率爭論不休的同事們,蘇禾站起身:“大家不用再糾纏於匯率本身,匯率只是表象,問題的根源,在於我們和蘇聯雙方完全不同的經濟結構和定價體系。”
她頓了頓,丟擲了自己思考已久的方案,“一攬子貨物兌換當量”。
“我建議,放棄貨幣換算思路。嘗試設計一個標準、內容豐富的‘商品包’。這個包裡,裝的是篩選過的、上百種蘇聯市場急需,同時我們又能保質保量穩定供應的輕工業產品和食品。
每一樣產品,都以國內市場的公允生產成本加上合理利潤為基礎標註價格,這個價格體系,是我們自己能完全掌控的。”
“相對應的,我們要求蘇聯方面提供詳細的圖-154飛機技術配置清單、必備的零備件清單,還有完整的機組人員培訓和技術支援方案,把所有東西都攤開,明碼標價。
這樣一來,談判的核心變了。
不用再爭論‘一架飛機到底值多少萬盧布或者美元’,變成更具體、更實在的問題:‘一架飛機加上全套服務,需要用多少個這樣的‘標準商品包’來交換’。”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議論聲。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完善,最終這個方案獲得了處長周建業和部裡相關領導的認可。
可蘇禾心裡那根弦,半點沒放鬆。
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更繁瑣、更艱鉅的任務,才剛剛開始。
上百種商品該怎麼選定、分類、定價?
成千上萬件產品的質量如何統一標準,又如何確保在長途跨境運輸後依然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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