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觸感，是錢，而且數目肯定不少。
她的手頓在半空，心裡犯起了嘀咕：她們這次是學校安排的實習，主辦方包了路費、住宿，三餐也管，按規定不能拿額外的報酬。
“錢廠長，這我不能收。”蘇禾把信封推了回去，“我是來實習的，能幫廠裡做成生意，我也高興，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而且學校有明確規定，實習期間不能收受任何額外報酬。”
“規定是規定，情分是情分！”錢廠長又把信封硬塞回她手裡，力道里帶著股不容拒絕的真誠，“蘇同志，你可別跟我客氣。
要是沒有你畫的那幾張設計圖，沒有你跟馬克先生據理力爭，咱們的香雲紗再好，也賣不上這個價，更拿不到這麼大的訂單。
這訂單可是救了咱們全廠幾百號人的飯碗，你立了大功啊！”
錢廠長的額角沁出了細汗，不知道是天熱悶的，還是著急的。
“這不是工資，是獎金，是實打實的感謝！98萬美元的訂單……蘇同志，這一切全靠你。
你熬的那些夜，費的那些腦子，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廠裡條件差，沒什麼好東西拿得出手，就這點實在的，五百塊，是我跟廠裡幾個領導商量好的，你可別嫌少。”
五百塊！在這個學徒工月薪才十幾二十塊的年代，是一大毛錢。
蘇禾她也清楚，這不僅是錢，更是錢廠長和紅星廠所有人沉甸甸的感激。
“錢廠長，我……”
“規矩是死的！”錢廠長急了，聲音都提高了些，又趕緊壓低，“你幫廠子開啟的是活路！有了這筆外匯訂單，咱們能更新機器，能補上拖欠工人的工資，車間裡就能多些笑聲了！這功勞、這心意，不能被規矩給框住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帶著種近乎掏心窩子的樸實：“你悄悄收著，沒人會知道。你要是不收，我這心裡，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
就當……就當是長輩給晚輩的一點鼓勵，行不行？”
蘇禾握著手裡的信封，只覺得沉甸甸的——這重量裡，不僅是五百塊錢，更裝著一位老廠長最質樸、甚至有些笨拙的謝意。
最終，她收緊手指，把信封緊緊攥在掌心，抬眼看向錢廠長：“錢廠長，這錢我收下。但我不是以實習生的身份收，是作為一個曾經和紅星廠並肩作戰的戰友，收下這份‘戰利品’。
謝謝您，也謝謝紅星廠所有人的信任。”
錢廠長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舒了一口氣，咧開嘴，笑容裡帶上如釋重負的暢快，連聲道：“好！好！這就對了！戰友……這個詞說得好！”
他想拍拍蘇禾的肩膀，手抬到一半又覺得不妥，轉而用力搓了搓自己的雙手，語氣懇切：“回學校好好讀書！將來……將來要是還記得咱們這個小廠，常來信！”
“好。”蘇禾點頭，“錢廠長，以後要是需要設計圖，也可以給我來信。”
“好好好！那我先提前謝謝你了，蘇禾同志！祝我們合作愉快！”
“祝紅星廠越辦越好！”
雨絲飄著，可兩人之間的氛圍，是溫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