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只嗤之以鼻,認定是藉口,覺得這姑娘心思太活絡。
現在回頭想想,是她打一開始就帶著偏見,先入為主地覺得人家用了不正當手段。
又想起蘇禾那雙眼睛,總是清清明明的,帶著種不隨波逐流的堅定和平靜。
她以前總把這解讀成清高孤傲、不懂人情世故,這會兒才驚覺,那或許是源於內心的強大。
不用依附任何人,靠自己就能站穩腳跟的自足。
她們這代人,信奉的是“夫貴妻榮”,是關係網織就的安穩。
可蘇禾這個年輕姑娘,用自己的方式證明了。在新的時代裡,個人的真才實學,還有創造價值的能力,才是最硬的通行證,最穩的靠山。
顧家未來需要的,或許不是一個只會在客廳和廚房之間打轉的“賢內助”,而是一個有自己的天地,能跟兒子在精神上並肩前行、在事業上相互理解的伴侶。
這,大概就是淮安那孩子執意要選她的原因吧。
文佩一直固執地想把蘇禾塞進自己舊觀念打造的“模子”裡,卻從來沒真正看清過。
蘇禾本身,就是個遠比“顧家兒媳”這個標籤更鮮活、更出色、更耀眼的存在。
顧巍山把妻子臉上變幻不定的神情都看在眼裡,放緩了語氣:“文佩,你之前總想著教蘇禾些人情世故。可這孩子的光彩,從來就不在那些地方。
是淮安自己認準了她。”
“淮安現在在前線,槍林彈雨的,他心裡記掛的,絕不會是蘇禾認識了多少人、懂了多少場面上的規矩。”
是啊。
她這陣子輾轉反側、百般算計,偏偏忘了最根本、最簡單的道理。
這是兒子自己選的伴侶,是他願意託付後背、時刻牽掛的人。
她作為母親,最大的心願,不就是兒子能過得幸福、安心嗎?
淮安喜歡蘇禾,而蘇禾,也配得上這份喜歡。
這,或許就足夠了。
文佩緩緩鬆開了緊握的筷子,一直繃得僵直的肩背,悄悄鬆弛了下來。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
這一晚,文佩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過往對蘇禾的種種偏見、那些自以為是的“調教”心思,還有藏在背後的輕視和誤解,一幕幕在腦海裡閃過。
或許,真正的“般配”,從來不是身份門第的簡單疊加,也不是社交圈子的完全契合。
她一直用自己那代人的尺子去衡量蘇禾,用“賢內助”“長袖善舞”“穩固人脈”這些舊標準去套一個新的靈魂。
她固執地覺得顧家兒媳就該是這樣,卻忘了時代在變,衡量一個人的價值標準,也早就不一樣了。
要是顧淮安真喜歡她中意的那種溫婉得體、擅長交際的姑娘,這大院裡、京市的圈子裡,符合條件的人還少嗎?
可他從來沒對那些示好或介紹動過心,一直到蘇禾的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