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跟顧家人不算熟絡,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話題,有顧淮寧在旁邊插科打諢,氣氛倒鬆快了不少。
一直話不多的顧巍山,聽見顧淮寧聊起廣交會,忽然把目光轉向蘇禾,多問了幾句:“聽說現在外商挑貨,對設計很看重?你們跟他們談判的時候,重點都放在哪些方面?”
“除了香雲紗,咱們其他傳統布料,在外商眼裡吸引力怎麼樣?”
蘇禾沒藏著掖著,撿實在的話回答,條理清晰,說得也接地氣。
顧巍山聽著,時不時點頭,眼裡的讚許更明顯了。
這頓飯吃得比蘇禾預想中舒心多了,甚至稱得上融洽。
離開時,文佩把她送到門口,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轉身從門邊的櫃子上拿起一個油紙小包,遞了過來:“拿著,蘇禾。”
她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對自家晚輩,帶著點長輩特有的絮叨:“逛街買的,都是些果脯蜜餞,甜甜嘴。阿姨也不知道你具體愛吃什麼,每樣都挑了點。”
蘇禾接過來,油紙包沉甸甸的,鼻尖縈繞著混合的果香和糖霜的甜氣。
這份禮物不貴重,透著心意。
她揚起嘴角,笑得真誠:“謝謝阿姨,您太費心了。這種果脯挺好吃的,讀書累了吃一點,正好提提神。”
文佩聽了,臉上的笑意更舒展,連眼角的細紋都柔和了些:“喜歡就好!下次過來告訴阿姨哪種最合你胃口。快回去吧,路上當心點。”
“阿姨再見。”
蘇禾離開,走在軍區大院整潔安靜的路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腳邊,暖洋洋的。
手裡油紙包的甜意,像是順著指尖融進了心裡,輕輕淺淺的。
走著走著,路過一條岔路時,蘇禾的腳步下意識頓住。
這條路往裡走不遠,就是蘇家。那個她十五歲才被接回去,卻從未真正融入,最後又主動割裂開來的“家”。
一瞬間,一個念頭冒了出來:既然都來了大院,要不要順路去看一眼?
倒不是對蘇家還有什麼割捨不下的情感,或是抱有什麼期待,純粹是出於一種社會意義上的“周全”。
畢竟血緣擺在那裡,過門不入,落在旁人眼裡,指不定又要被說“性情涼薄”“不懂禮數”。
她其實不怕這些閒話,但能減少不必要的非議,讓自己的生活清靜點,總歸是好的。
可這個念頭只在腦子裡盤旋了短短幾秒,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算了。
本就不是一路人,關係早就冷透了。現在找上門去,除了彼此尷尬,還能有什麼?
她不想再去面對那些虛偽的客套,或是尷尬。
更何況,她早就不是那個需要從所謂“家庭”裡尋找認可和歸屬感的蘇禾了。
與蘇家保持距離,互不打擾,就是對彼此最好的安排。
蘇禾定了定神,收回目光,腳步輕快地往前走,沒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