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靜靜站在樹影后,聽著那些樸素但,滾燙的話,全是對顧淮安的信任與崇拜。
他們嘴裡的顧淮安,從不是“可能殘疾的顧淮安”,依舊是那個能託付性命、能指引方向,就連給孩子起名都讓他們覺得榮耀的“顧團長”。
剎那間,無數片段在腦海裡翻湧。
蘇禾忽然驚覺,自己怦然心動、滿心眷戀的,從來不是那身挺括軍裝帶來的榮耀,不是他行走時如松如鐘的挺拔,甚至不是他健康有力的身體表象。
她喜歡的,是軍裝之下那個獨一無二的靈魂。
是那份融進骨血的責任與擔當,是絕境中仍能保持的清醒與果決,是冷硬外表下對她獨有的、細緻入微的妥帖與溫柔。
是那個完整的、核心閃耀的顧淮安。
腿站不起來,會關上他軍旅生涯的一扇門,讓未來的路變得崎嶇。但這絲毫折損不了他靈魂的高度與光芒。
她之前所有的恐懼、迷茫,都源於一個錯誤的預設。她把顧淮安簡化成了“需要終身照料的殘疾伴侶”這樣一個單薄又沉重的標籤,然後獨自腦補她要揹負這個標籤前行的艱難。
雷建國他們的話,像一束光,讓她豁然開朗。
顧淮安首先是個值得尊敬、信賴,甚至追隨的人。他的價值,根植於他的品格、智慧、勇氣,還有那顆裝著責任與情義的心。
這份價值,從來沒繫結在他的雙腿上,以後也不會。
未來或許仍有無數瑣碎的困難,但在這裡,蘇禾心裡那杆搖擺不定的天平,終於落下。
愛情是珍寶,是靈魂與靈魂跨越千山萬水的相遇與相認。顧淮安這樣的愛人,可遇不可求。比起可能面對的艱辛,失去他,才是她無法承受的恐懼。
她喜歡的顧淮安,依舊在那裡。
這段時間,他固執又決絕地把她往外推,用冷漠築起高牆。
除了他自身的驕傲、不願拖累她的想法,是不是也因為,他從她的猶豫迷茫裡,察覺到了她潛藏的恐懼?
他是不是也在害怕?他的推開,會不會是一種試探,或是無助的自我保護?
顧淮安現在只是一時受了打擊,等他走出來,依舊是那個光芒耀眼的顧團長。
就算站不起來,就算離開軍營,他還是他。
她願意陪著他,一起走下去。
蘇禾重新站定在那扇熟悉的、緊閉的病房門前。門板冰冷,映著走廊頂燈慘白的光,像一道無聲的結界,隔絕了她之前無數次的探望與腳步。
這一次,她抬起手,屈起指節,用了比平時大得多的力氣,重重敲在門上。
“咚!咚!咚!”
“顧淮安,”聲音清晰又平穩,帶著一絲不容迴避的質問,“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讓不讓我進去?”
門內一片安靜。
走廊裡只聽得見她略微加重的呼吸聲,還有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的跳動,耳膜都在跟著發震。
蘇禾深吸一口氣,對著門板一字一句地說:“顧淮安,你聽好了。如果今天你還是像以前一樣趕我走,那我們……就到此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