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在顧家待了整整一天,被濃得化不開的喜悅和疼愛包裹著,臉上的笑就沒斷過,眼底亮晶晶的,全是暖洋洋的光。
顧淮安坐在她旁邊,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臉上,幾乎沒怎麼移開過,眼神里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吃過晚飯,又熱熱鬧鬧聊了許久,直到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兩人才起身告辭。
文佩送到門口,又伸手把蘇禾的圍巾緊了緊,指尖帶著暖意:“路上當心點,慢著走。淮安,送完小禾就趕緊回來啊。”
顧淮安無奈地笑了笑,應了聲“知道了”。
“阿姨,外頭冷,您快進去吧。”蘇禾笑著揮揮手道別,手已經被顧淮安牽了過去,揣進他的大衣口袋裡。
雪下得正密,蘇禾怕開車路滑不安全,“顧淮安,不如走著回去踏實?”
顧淮安自然依她。
兩人並肩走進冬夜清冷的空氣裡,呵出的氣息瞬間凝成白霧,又很快散去。
心裡揣著熱騰騰的喜氣,連刮在臉上的寒風,似乎都柔和了幾分。
沿著熟悉的路往外走,路燈的光暈在紛飛的雪片裡暈開,朦朦朧朧的,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走到主幹道旁那排落滿積雪、枝椏光禿的老槐樹下,旁邊的陰影裡猛地衝出來個人,直挺挺地攔在了他們面前。
是蘇雪柔。
她不知在風裡站了多久,沒戴帽子,頭髮被吹得亂糟糟的,黏在凍得青白的臉上,嘴唇紫得發暗。
身上那件棉襖看著單薄,她瑟縮著肩膀,整個人抖得厲害,可一雙眼睛亮得駭人,死死盯著蘇禾,裡頭翻湧著濃得化不開的怨毒、不甘,還有種壓不住的瘋狂。
從前那副精心維持的溫婉模樣,早就碎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身被生活搓磨透了的狼狽和尖銳。
“蘇禾!”她的聲音尖利又沙啞,像被砂紙磨過,帶著股不管不顧的恨意,“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你很得意吧?!你心裡是不是痛快極了?!”
蘇禾臉上的暖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眉頭緊緊蹙起。
什麼跟什麼?她早就懶得關注蘇家的任何事,更別提惦記一個蘇雪柔了。
這人怕不是瘋了?
顧淮安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蘇禾護在身後側,目光銳利,掃向蘇雪柔,聲音低沉還帶著壓迫感:“你想幹什麼?”
蘇雪柔卻像沒看見顧淮安似的,或者說,她眼裡這會兒只裝得下蘇禾這個她認定的“罪魁禍首”。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衝著蘇禾繼續嘶喊:“你裝!你接著裝這副清高的樣子!我知道的,你心裡早就笑開了花!”
“看著我這麼慘,看著我被逼著嫁給趙向陽那個混賬東西,一輩子都毀了,你滿意了?你終於把我踩進泥裡了,是不是?!”
她的話又亂又偏執,把自己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的所有緣由,都蠻橫地扣在了蘇禾頭上。
蘇禾從顧淮安身後側出身,看著眼前近乎癲狂的蘇雪柔,心裡沒什麼波瀾,只剩滿心厭煩。
若說還有別的情緒,大概就是旁觀者的一點唏噓。
她是真不知道,蘇雪柔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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