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倫比亞星,東半球,撤離點。
當繁星小隊五人抵達預定的撤離點時,恆星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以下已有將近一個小時。
極光依然在高空中緩緩流動,為這片剛剛經歷了戰火洗禮的土地提供著最後的照明。空氣中依然殘留著硝煙和燃燒的氣味,但比起幾個小時前,已經淡了許多。
撤離點位於一處相對平坦的谷地中央,周圍是低矮的丘陵,地表覆蓋著被爆炸和火焰反覆折騰過的、混合了焦土和灰燼的鬆散土壤。諾琳娜站在谷地中央,開啟單兵戰術終端,切換到了與芙蘭娜的通訊頻道。
“小芙,我們已經到達撤離點。可以過來了。”
通訊頻道中傳來芙蘭娜那溫和而清晰的聲音,帶著一絲鬆了口氣的輕鬆感:“收到。我已經在路上了,大約三分鐘到達。你們可以找個地方坐下來稍作休息——今天的運動量,應該不小。”
諾琳娜關閉通訊,向眾人點了點頭:“三分鐘。小芙馬上就來接人。”
卡緹婭第一個放鬆下來,她坐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將那支陪伴了她一整天的7A4爆能步槍橫放在膝蓋上,開始進行例行的戰後檢查——確認能量匣剩餘容量,檢查整個槍身各部件是否裝配完好,檢查智慧瞄具是否在戰鬥中受到撞擊而被幹擾。她的動作熟練而流暢,即使在疲憊的狀態下,也保持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精準。
斯特瑞爾沒有坐下,她靠在一棵被爆炸衝擊波吹歪了的、樹幹上還嵌著幾塊彈片的枯樹旁微微仰起頭,望著那片流動的極光。她的表情看起來比平時放鬆了一些,燦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極光變幻的色彩。
諾維米婭蹲在一旁,正在將她的個人終端與DRN-7724攻擊無人機的資料儲存模組進行同步,將今天記錄的所有戰鬥影像和感測器資料備份到她的終端中。這項工作對她來說似乎並不費力,她的表情依然平靜而專注。
羅賓內特站在高地的邊緣,望著那片在極光下若隱若現的、燃燒後的廢墟輪廓。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讓夜風吹拂著她的髮梢和衣角,讓那帶著硝煙和焦土氣息的空氣充滿她的肺部。
諾琳娜走到她身邊,同樣望著那片廢墟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問道:“您在想什麼?”
羅賓內特沒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種沉思後的平靜:“我在想……今天發生的事情。幾個月前,我還在莫拉萊斯的錄音棚裡,為下一張專輯的混音效果和另一位製作人爭論不休。而現在,我站在一顆距離家鄉無數光年遠的星球上,親眼看著你們淨化了成百上千的異形,親手升起了一面聯邦的旗幟,在一片燃燒的戰場上唱了一首新歌……”
她微微搖了搖頭,嘴角浮現出一絲帶著自嘲意味的笑意:“感覺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生的片段,被拼接在了一起。”
諾琳娜沒有立刻回應。她也望著那片廢墟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她輕聲說道:“這種感覺,我理解。我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也有類似的感受——前一天還在維克圖斯軍事學院的圖書館裡複習戰術理論,後一天就站在一顆陌生星球的血腥戰場上,手裡握著光劍,腳下踩著異形的遺體。”
她轉過頭,看向羅賓內特,天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溫和的光芒:“但這就是我們選擇的生活,羅賓內特小姐。或者說——這就是我們這個時代,每一個聯邦公民都可能面臨的選擇。和平時期,我們可以專注於自己的事業、愛好和日常生活;但當戰爭來臨,當異形的威脅逼近人類文明的邊界時,我們每一個人,都需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出自己的貢獻。”
她微微笑了笑:“你今天做出的貢獻,比許多人在整場戰爭中能夠做出的貢獻,都要更大。你的歌聲,將會激勵無數聯邦公民,讓他們明白我們為何而戰,我們守護的是什麼。”
羅賓內特迎上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謝謝你,諾琳娜隊長。”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從夜空中傳來。
眾人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在北方的夜空中,一個微小的光點正在迅速變大,顯露出一架線條流暢、機身寬厚的空天運輸機的輪廓。它的機翼下閃爍著紅綠兩色的導航燈,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信天翁”級空天運輸機,編號ATC-4417,以穩定的速度降低高度,向著撤離點的方向飛來。在距離地面大約一百米時,它的引擎開始調整推力方向,從水平飛航模式切換為垂直起降模式。機腹下的向量推進噴口向下偏轉,噴出熾熱的氣流,將地面的塵土和灰燼吹得向四周飛散。
運輸機以一個平穩而精準的姿態,緩緩降落在撤離點中央的一片相對平整的地面上。起落架接觸地面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帶著確定感的機械撞擊聲,然後,引擎的轟鳴聲從高功率運轉逐漸降低到怠速狀態,尾噴口的熱浪在夜空中形成一片扭曲的透明波紋。
機艙門開啟,舷梯放下。芙蘭娜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她穿著一身飛行服,異色的雙瞳中帶著一絲關切和欣慰,向眾人揮了揮手:“各位,歡迎登機。今天的‘觀光旅行’感覺如何?”
卡緹婭第一個跳了起來,扛著她的爆能步槍,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舷梯,給了芙蘭娜一個熱情的擁抱:“小芙!你可不知道我們今天經歷了什麼!我們炸了一個哨站,燒了一個哨站,用光矛洗了一個哨站,還在最後一個哨站上開了個現場演唱會!你沒親眼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芙蘭娜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但依然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好啦好啦,我都透過通訊鏈路看到了。你們乾得很漂亮,尤其是羅賓內特小姐的演唱——我在休息室裡聽得都快忘了我之後還有任務了。”
斯特瑞爾和諾維米婭也相繼登機。羅賓內特走在最後,她在踏上舷梯前,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在極光下若隱若現的、燃燒後的廢墟輪廓,以及那面在她視野中已經變得很小、但依然在高地上飄揚的旗幟。
然後,她轉過身,踏上了舷梯,走進了機艙。
機艙門關閉,將哥倫比亞星的夜風和硝煙氣息隔絕在外。機艙內的照明是柔和的暖白色,與外面那片被極光和火焰照亮的、充滿硝煙氣息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羅賓內特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扣好安全帶,將她的個人終端放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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