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中的常春藤》第47章 他抽煙的走廊(2)

作者:顧晨的晨·11個月前

心口的荊棘突然劇烈震顫。

林野掀起毛衣,左肩那道“逃走的人,也在牢裡”的紋路正褪成淡粉色,鎖骨下方浮出一行新字,是血珠凝成的:“沉默不是無話,是怕說錯就捱打。”

“阿野!”

周慧敏的聲音像把利刃,劈開了這團柔軟的情緒。

林野抬頭,看見母親站在迴廊那頭,高跟鞋尖點著青石板,臉上的妝都繃得緊緊的。

“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她大步走過來,指甲掐進林野胳膊,“明天還要模擬考,跟我回去!”

“媽,我——”

“別找藉口!”周慧敏拽著她往回走,“你從小到大最會被這些情緒拖後腿!他哭他的,你管什麼?”

林野被拖得踉蹌,回頭時正看見林國棟坐在地上,手朝她的方向伸著,指尖還沾著沒擦淨的淚。

那隻手懸在半空,像想抓住什麼,卻只抓到一把夜風。

深夜的檯燈下,林野的日記本攤開著。

鋼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墨跡暈開一小團:“原來我爸的逃避,是我媽控制的倒影——一個用打,一個用逃,都怕失控。”她放下筆,心口沒像往常那樣刺痛,只微微發燙,像揣著塊捂暖的鵝卵石。

睏意湧上來時,她蜷在被子裡翻了個身。

迷迷糊糊間,眼前閃過一片昏黃的光——是老衣櫃的縫隙。

她聽見外面傳來怒吼:“整天就知道畫!能當飯吃嗎?”然後是母親的啜泣:“他爹,別打了……”

林野低頭,發現自己穿著藍布衫,膝蓋上沾著粉筆灰——這是父親的記憶。

她躲在衣櫃裡,懷裡抱著半張畫紙,上面歪歪扭扭畫著只麻雀。

門外的打罵聲越來越響,她縮成更小的一團,眼淚砸在畫紙上,把麻雀的翅膀暈成模糊的墨團。

“別怕。”

成年林野的手突然伸進來。

她蹲在衣櫃外,手裡捏著張新畫:一隻被荊棘纏繞的鳥,正撲稜著翅膀撞向鐵籠,羽毛上沾著血,卻仍在飛。

“它能飛出去的。”她說,“你也能。”

林野驚醒時,額角沁著細汗。

她掀開毛衣,左肩的荊棘已經完全褪成淡粉,鎖骨下方的新字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理解,是給施害者的第一刀。”

老宅院裡,林國棟坐在廊下的石凳上。

他捏著女兒留下的荊棘鳥畫,菸頭在指間明明滅滅。

夜風捲著桂花香吹過,他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的那張《麻雀》——原來這麼多年,他和女兒都在畫同一只鳥,只不過她的鳥,終於開始撞籠子了。

石凳下的青磚縫裡,有半截生鏽的鎖頭閃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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