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中的常春藤》第53章 媽媽的搜索記錄(1)

作者:顧晨的晨·10個月前

林野推開門時,玄關的感應燈“啪”地亮起。

她的手指還沾著醫院消毒水的冷澀,扶著門框的掌心沁出薄汗——這是她出院後第一次回家,可眼前的場景比消毒水更讓她發冷。

書桌上的《荊棘鳥》原本倒扣在《心理學與生活》上,此刻卻被推到了邊角,書脊壓出一道摺痕;衣櫃半開著,她上週隨手搭在櫃頂的米色針織衫,此刻整整齊齊疊在最上層;更明顯的是飄窗上的多肉——她特意擺成螺旋狀的玉露,現在每片葉子都正對著窗戶,像被人用尺子量過似的。

“野野?”廚房傳來動靜,周慧敏繫著藍底白花圍裙走出來,手裡端著砂鍋,“我熬了藕粉,醫生說你胃弱……”她的聲音頓在半空,目光掃過林野攥著行李箱拉桿的手,又落在被風吹得輕晃的窗簾上。

林野沒接話,換鞋時餘光瞥見玄關鏡裡的周慧敏:髮梢沾著水痕,圍裙帶子系得歪歪扭扭,左手無意識地摳著砂鍋邊沿,指節泛白。

她想起昨夜在病房,母親隔著玻璃站了十分鐘,手裡的紙巾被攥成團,像塊浸了水的破布。

“我去放東西。”她拎起行李箱往臥室走,聽見身後周慧敏的拖鞋聲停在客廳中央,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鐘擺。

推臥室門的瞬間,林野的呼吸頓住了。

電腦螢幕亮著,是她離開前沒關的文件,可捲軸的位置不對——她明明寫到“糖紙在歲月裡變黃”就關了機;手機插在床頭充電器上,相簿圖示右上角的紅點刺得她眼睛疼——她記得走之前剛刪完原圖,不可能有新通知。

她蹲下身拉開行李箱夾層,鐵盒的位置偏移了兩寸,盒蓋縫隙裡卡著根黑色髮絲,是周慧敏常染的栗色。

“要喝藕粉嗎?”周慧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林野猛地抬頭,正撞進母親慌亂的眼神里。

對方手裡的瓷碗騰著熱氣,卻在遞過來時晃了晃,藕粉潑在床頭櫃上,濺到她昨天換下來的病號服袖口。

“不用了。”林野低頭收拾行李箱,指尖觸到鐵盒時故意加重力道,“我想先洗澡。”

周慧敏“哦”了一聲,轉身時圍裙帶子蹭到了桌上的馬克杯。

林野聽著她手忙腳亂收拾的動靜,等浴室傳來放水聲,立刻鎖上臥室門。

電腦瀏覽器歷史記錄被清空得乾乾淨淨,連“最近關閉”的標籤頁都沒留;手機相簿裡,三張老宅照片不翼而飛——那是她上個月偷偷拍的,青瓦牆上的黴斑,木窗欞上的紅漆剝落,還有堂屋供桌上積灰的全家福。

她翻出備用隨身碟,插入電腦時手有點抖。

資料恢復軟體執行的提示音“滴”地響起,螢幕跳出密密麻麻的搜尋記錄:“孩子抑鬱會裝嗎”“高考前心理崩潰能治好嗎”“父母嚴格是不是病”。

時間點全集中在她住院那晚,凌晨兩點十七分、三點零五、四點二十八,像一串急促的心跳。

林野的指尖懸在鍵盤上,忽然“嘗”到一股酸澀——是消毒水混著洗髮水的味道,是手機螢幕的冷光刺得眼睛發酸,是喉嚨裡哽著的“對不起”始終沒說出口。

她捂住心口,那裡的烙印正微微發燙,新的紋路在皮膚下蜿蜒,像用紅墨水寫的“害怕”。

周慧敏在浴室裡刷手機時,水龍頭開得很大。

她縮在浴缸邊緣,螢幕亮度調到最低,搜尋框裡的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她怕醫生說的“創傷”是真的,怕女兒看她的眼神像看陌生人,更怕那個藏在記憶最深處的聲音:“你和你媽有什麼區別?”

林野關掉恢復軟體時,窗外的月光正爬上書桌。

她開啟文件,新建標題《完美母親的漏洞》,鍵盤敲擊聲輕得像心跳:“她在女兒住院那晚搜了四十三頁資料,卻不敢點開‘如何向孩子道歉’。她把‘一切為你好’縫成鎧甲,卻不知道鎧甲下的刺,早把最親的人扎得遍體鱗傷。”

寫到“你只要考上,一切都會好”時,手機在掌心震動。

程主編的來電顯示跳出來,背景音是雜誌社的印表機聲:“小荊棘,《完美母親的漏洞》我讀了三遍。這篇我們要做專題,配心理專家的解讀,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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