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中的常春藤》第24章 空椅子上的紅(1)

作者:顧晨的晨·11個月前

動員會教室的投影儀在牆上投出藍白色光斑,張教練按遙控器的手懸在半空,往屆冠軍的影片正播到女孩穿著月白色連衣裙向評委鞠躬的畫面。

林野盯著螢幕裡女孩髮梢的珍珠髮夾,忽然想起上週被周慧敏剪斷的紅髮——剪刀咬斷髮絲時,金屬摩擦聲像極了母親說“學生就要有學生樣”時的語氣。

“注意看人家的儀態。”張教練敲了敲講臺,“省賽評委裡有三位是老藝術家,最看重這些。

林野,你記著,上臺第一步要先向觀眾席鞠躬,幅度三十度,別太僵也別太鬆。”

林野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望著螢幕裡女孩標準的微笑,喉嚨裡泛起鐵鏽味——那是她“嘗”到的,自己對“標準”的厭惡。

在她的幻想裡,聚光燈突然轉向觀眾席第一排,那裡擺著把空木椅,椅面還留著焦黑的紋路。

她會伸手從琴譜夾層抽出一頁紙,紙邊被火燒得捲曲,“這是我媽燒掉的日記,”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禮堂迴響,“這是我爸倒掉的湯,這是我被剪掉的紅髮。”

投影儀的藍光映得她眼底發亮。

心口的荊棘紋身突然癢起來,她悄悄摸了摸校服第二顆紐扣——那裡的皮膚原本潰爛得像被蟲蛀的樹皮,此刻竟有細小的紅點從黑痂裡鑽出來,像春芽頂破凍土。

“小林,發什麼呆呢?”張教練的聲音突然炸響。

林野猛地回神,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她——周慧敏的手指正攥著自己的絲巾,指節發白;吳老師的保溫杯在桌上投下歪斜的影子,杯壁還凝著水珠;後排幾個參賽學生交頭接耳,其中扎馬尾的女孩衝她吐了吐舌頭。

“張教練說形象分佔三成。”周慧敏的聲音像冰錐,“她昨天洗了三次頭,髮膠都是我親手抹的。”她伸手要碰林野的短髮,中途又縮回去,指甲在絲巾上勾出個小毛球。

林野“嘗”到那股慌亂——比上週琴房裡更濃,帶著點酸,像沒熟的青杏。

動員會散場時,周慧敏把林野拉到走廊角落。

她從帆布包裡掏出個黑色日程本,紙頁被翻得捲了邊,“決賽當天流程我標紅了。”她用鋼筆尖戳著“7:30到達賽場”那行字,“提前兩小時到場,先去後臺換衣服,別跟其他選手說話。”

“知道了,媽媽。”林野垂著眼,看周慧敏的鋼筆在“禁語禁看觀眾席”下畫了兩道重重的線。

她“嘗”到母親身上那股熟悉的篤定,像法官敲下法槌時揚起的粉塵——你判我閉嘴,我就用沉默,寫一場更大的審判。

“你只看琴鍵,別被干擾。”周慧敏合上本子,金屬搭扣“咔嗒”一聲,“去年有個孩子就是因為看了觀眾席,彈錯了三個音。”

林野在心裡補了句:“去年那個孩子,可能只是想看看,有沒有人等她。”她望著母親耳後新長的白髮,突然說:“觀眾席第一排,會有把空椅子。”

周慧敏的鋼筆“啪”地掉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髮梢掃過林野的手背,“你說什麼胡話?”

“給我燒掉的日記留的位。”林野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周慧敏的手在撿鋼筆時頓了頓,指腹蹭過地面的灰塵,沒說話。

傍晚回家時,林國棟正蹲在樓道里修腳踏車。

他抬頭看見林野,慌忙把扳手藏在背後,“比賽那天......我能去嗎?”

林野正想著白天幻想的“審判書”該怎麼措辭,聞言頓住腳步。

父親的白襯衫領口沾著機油,眼鏡片上有道劃痕——像上次在醫院走廊,他也是這樣,襯衫皺巴巴的,手裡夾著半支沒抽完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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