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明月一身素白長裙,手持寶劍,俏立於雪地之中。
晚風凜冽,捲起她烏黑的長髮與寬大的袖口,衣袂飄飄。她就那般靜靜地站著,與這西沉殘陽構成了一幅孤絕而清冷的畫卷,彷彿下一刻便要乘風歸去,重返九天。
趙衡站在屋簷下,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看著這個為他生兒育女,平日裡溫柔嫻靜的女人,此刻身上卻散發出一股他從未見過的氣質。那是屬於將門嫡女的傲骨,是與生俱來的鋒銳。
她沒有擺出任何江湖門派的起手式。
只是手腕輕描淡寫地一抖。
嗡——
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自劍身之上盪開。那柄華美無儔的長劍,彷彿沉睡的鳳凰在此刻甦醒,在她手中劃出一道絢爛奪目的銀光。
劍身上的羽毛花紋在夕陽最後的餘暉下,每一片都流轉著璀璨的光輝,似有生命。
她身姿輕盈,步法飄忽。足尖在積雪上一點,竟未留下半分印痕,身形便拔地而起。劍光如匹練般傾瀉而下,那一刻,趙衡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她要將天邊那團燃燒的晚霞都一劍斬落。
劍勢未盡,她身形已在半空陡然一轉,白裙隨之旋舞,宛若雪地中綻開的一朵清蓮。劍影隨身形而動,在地面上勾勒出一朵朵繁複而致命的冰花。
這已經不是凡俗的劍術。
這是一場舞。
一場以天地為幕,以風雪為伴,以落日為樂的絕美之舞。
趙衡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知道妻子會武,這是他從一開始就清楚的事實。可他從未想過,她的劍,竟然可以美到這種地步!
那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靈動韻律。其中既有道家劍法的飄逸出塵,於大開大合之間,又隱隱透出將門世家那種千錘百煉、直指要害的凜冽殺機。
至柔與至剛,在她手中,被揉捏成了一種全新的境界。
他眼中的澹臺明月,形象在這一刻發生了顛覆性的重疊。
她不再僅僅是他的妻子,是一位真正的劍客,是一位遺世獨立的謫仙!
澹臺明月手腕再抖,寶劍發出一聲更為歡快的清鳴,彷彿在為尋得知己而雀躍。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肉眼難辨的優美弧線,劍光閃爍,時而如流雲舒捲,無孔不入;時而如驚鴻乍現,一閃而逝。
劍鋒破開寒氣,帶起的不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捲起了地上的積雪。那一片片雪花,竟不再四散飄零,而是繞著她的身姿盤旋、飛舞,成了她劍舞最忠實的陪襯。
時而騰挪閃轉,悄無聲息。
時而回旋俯仰,風姿絕世。
她手中的長劍,早已不是一件兵器,而是她手臂的延伸,是她靈魂的外化。那華麗璀璨的羽毛紋在劍光流轉之間,彷彿真的活了過來,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鳳凰羽翎。
一襲白衣勝雪,一柄絕世神兵。
在殘陽如血與皚皚白雪的映襯下,這幅畫面,擁有了驚心動魄的衝擊力。
趙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只覺得口乾舌燥,突然感覺到自己是真正撿到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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