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志當場就愣住了。
他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弟弟,那表情,就像是三伏天裡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到腳都僵硬了。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積雪,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出了什麼嚴重的問題。
“你……”
周有志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一臉不可思議地又問了一遍,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什麼?”
周有田看著他,目光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他再次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還要清晰,還要響亮。
“我說,我也要找一個……像夫人那樣的媳婦!”
周有志看著自己這個一向老實巴交、甚至有些木訥的堂弟,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起來。
漫天風雪裡,他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我說,我也要找一個……像夫人那樣的媳婦!”
周有田的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一絲因為寒冷而產生的輕微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鐵錘砸進周有志的耳朵裡,嗡嗡作響。
“你……”周有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火氣“噌”地一下就從腳底板躥到了天靈蓋。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瞬間都快被凍住了,然後又被這股火氣給瞬間煮沸。
他猛地抬起手,指著周有田的鼻子,手指頭因為憤怒而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劃破了風雪的呼嘯。
周有田被哥哥這副像是要吃人的樣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卻沒有絲毫退縮。他梗著脖子,像是豁出去了一樣,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還響亮了幾分:“我說!我要娶一個像趙夫人那樣,又漂亮,又有本事,又會舞劍的媳婦!”
“娶你孃的腿!”
周有志終於爆發了,積攢了一路的驚愕和荒誕感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滔天的怒火。他一巴掌狠狠拍在周有田的後腦勺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你他孃的是不是今天出門沒帶腦子!還是腦子被雪給凍傻了?啊?!”周有志氣得原地跳腳,圍著周有田一邊轉圈一邊罵,唾沫星子橫飛。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麼德行!”他拽著周有田破舊的棉衣領子,用力搖晃著,“你是個什麼?你是個流民!逃荒過來的!如果不是趙先生心善,收留了咱們,你現在說不定在哪條溝裡成了野狗的口糧!你懂不懂?!”
周有田被他晃得頭暈眼花,卻固執地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周有志見他不吭聲,火氣更大了:“你有什麼?啊?你告訴我你有什麼?你渾身上下,除了這條賤命,和一身的肥膘,還有什麼是你自己的?住的房子是寨子裡的,吃的糧食是寨子裡分的,你現在跟我說,你要娶媳婦?還他孃的是要娶一個像夫人那樣的媳婦?”
他鬆開手,像是怕髒了自己的手一樣,後退了兩步,指著周有田,氣得直喘粗氣。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以前一直以為這只是個比喻,今天我算是在你身上見到活的了!你知道夫人是什麼人嗎?那是天上仙子一樣的人物!一柄劍舞得漫天風雪都要退避三舍!那是咱們能想的嗎?那是咱們配去想的嗎?!”
“人家是天上的鳳,你是什麼?你是地裡的蛆!不!你連蛆都不如,蛆還能拱點土,你除了會燒火,還會幹什麼?!”
周有志是真的氣急了,話說得一句比一句難聽,一句比一句刻薄。他實在是無法理解,自己這個一向安分守己的弟弟,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個石破天驚、異想天開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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