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那些人穿著破爛流民的衣裳,但馬六眼毒,一眼就看出那行軍的架勢、那令行禁止的森嚴,絕對不是普通的軍隊!那領頭的大漢,手裡提著的可是百鍊鋼刀,那是軍中千夫長才有資格佩戴的利器。
可就是這樣一支虎狼之師,在清風寨面前,竟然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馬老六眼睜睜看著那些黑甲兵——不,那根本不是兵,那是來自地獄的修羅!他們全身上下都被黑鐵包裹,那長槍一捅,連人帶盾都能給扎個對穿。
還有那城牆上射下來的箭矢,那是什麼鬼東西?隔著百步遠,就能把人的腦袋射穿!
“太可怕了……這哪裡是土匪?這分明就是天兵天將……”馬老六上下牙齒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遠處,戰場已經打掃得差不多了。
“必須回去……必須馬上告訴刺史大人……”
馬老六嚥了口唾沫,艱難地挪動著僵硬的四肢。兩人不敢站起來,只能像條蛆蟲一樣,一點點往後蹭,直到退進了身後的密林,才敢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兩人發了瘋似的朝青州城方向狂奔。
大勝的訊息像長了翅膀,早已傳遍了整個清風寨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原本躲在石屋裡、地窖中瑟瑟發抖的新上山流民,此刻全都湧了出來。
就在兩日前,他們還以為這次死定了。
那是官軍啊!是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兵匪!他們這些流民,好不容易才找到個落腳的地方,過了幾天吃飽飯的日子,難道又要變成喪家之犬,甚至成為刀下亡魂?
恐懼,絕望,像瘟疫一樣在每一個流民的心頭蔓延。
然而,戰鬥結束得太快了。
快到他們還沒來得及收拾包袱逃跑,甚至還沒來得及把藏在鞋底的銅板摳出來,勝利的訊息就已經炸響了。
“贏了?咱們贏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三千官軍啊!”
“千真萬確!我剛才親眼看見張遠頭領押著那個當官的回來的!那當官的被打得跟豬頭一樣,腿都瘸了!”
“老天爺開眼啊!咱們清風寨真是神了!連官軍都能打趴下!”
歡呼聲,吶喊聲,此起彼伏。
有人激動得相擁而泣,有人跪在地上對著蒼天磕頭,嘴裡唸唸有詞,感謝老天爺保佑,感謝清風寨收留。
但在這震天的歡呼聲中,卻夾雜著幾聲撕心裂肺的哭嚎,顯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根根針,扎進了這歡慶的氣球裡。
那是戰死新兵的家屬。
校場的一角,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整齊地擺放著。白布下滲出暗紅的血跡,在黃土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眼的花。
旁邊圍滿了披麻戴孝的婦孺,哭聲淒厲,讓人聞之落淚。
“當家的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你讓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啊!”
一個婦人癱坐在地上,死死抓著那隻露在白布外的手,那手已經僵硬冰冷,指甲縫裡還塞著黑泥。
“兒啊!我的兒啊!你還沒娶媳婦呢……這日子眼看著有了奔頭你怎麼就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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