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因為勝利而興奮的流民,此刻心裡都打起了鼓。他們以前在老家,也見過被抓壯丁的。那真是一去不回,死了連個屍首都找不回來,家裡人更是連一文錢的撫卹都拿不到,有的最後只能活活餓死。
這就是命嗎?
在這個亂世,人命賤如草芥,哪裡不是個死?
人群開始騷動,不安的情緒在沉默中發酵。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趙衡和澹臺明烈,並肩走了過來。
趙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坎上。他沒有穿甲冑,依舊是一襲青衫,但在眾人的眼中,這位身形高大的先生,此刻卻比那尊鐵塔般的大當家還要讓人敬畏。
他徑直走到那幾具屍體前,停下了腳步。
哭聲漸漸小了一些,那些家屬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這位清風寨的“活神仙”,眼中既有敬畏,也有掩飾不住的絕望和迷茫。
人死了,以後日子怎麼過?
趙衡沒有說話,只是彎下腰,對著那十二具屍體,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全場死寂。
大當家澹臺明烈緊隨其後,也跟著鞠了一躬。
周圍的流民們都看傻了。
在這個人命賤如草的世道,什麼時候見過上位者給大頭兵行禮的?更何況,這些死去的,不過是剛上山沒幾天的流民,連正式的匪號都沒有。
趙衡直起身子,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家屬,最後落在一位抱著孩子、哭得幾近昏厥的婦人身上。
那是新兵王二狗的媳婦。
“大嫂。”趙衡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二狗兄弟是為了護著寨子走的,他是咱們清風寨的英雄。”
婦人身子一顫,眼淚流得更兇了,只是拼命地抱著懷裡的孩子,不知該說什麼。
趙衡轉過頭,對著身後的陳三元招了招手。
陳三元立刻捧著一個托盤走了上來。托盤上蓋著一塊布,但依然能看出下面堆得高高的輪廓。
趙衡伸手掀開托盤上的布。
“嘶——”
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銀子!
白花花的銀子!
在這個一文錢能買兩個饅頭的年頭,這麼多銀子堆在一起,那種視覺衝擊力簡直是毀滅性的。
趙衡拿起一錠五十兩的大銀錠,雙手遞到王二狗媳婦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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