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業突然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變得陰冷、滑膩,像是一條毒信子,不停地舔舐著張虎耳廓。
“只要能救出那四千俘虜,我就能搭上耶律查哥這條線。那是北狄三王子!未來的北狄可汗!”
“哪怕到了草原上,我也能封侯拜將,裂土封疆!到時候,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我張承業,照樣能東山再起,照樣是人上人!”
他的手從張虎的肩膀滑落,拍了拍張虎的心口。
“而你,阿虎,你就是我麾下的第一功臣!榮華富貴,金銀財寶,你要什麼有什麼!那些北狄娘們,你想睡幾個睡幾個!”
“你是想抱著你那點可笑的良心,跟著我一起死在這個破縣城裡,被人把腦袋掛在城牆上唾罵遺臭萬年,還是想搏一把,跟著我殺出一條血路?”
張虎被晃得頭暈眼花,眼前是張承業那張因瘋狂而扭曲變形的臉,耳邊是充滿了誘惑與恐嚇的咆哮。
內心深處那道名為“良知”的防線,在這生死存亡的逼視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是啊。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如果不這麼做,大家都得死。那些百姓的命是命,自己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自己從小就跟著大帥,除了大帥,這世上沒人把自己當人看。
只要大帥能活下去,只要自己能活下去……
那些百姓,與我何干?
張虎眼中的掙扎、恐懼和不忍,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的狠厲,那是野獸被逼入絕境後露出的獠牙。
他慢慢站直了身子,死死咬住後槽牙,腮幫子鼓起堅硬的稜角。
“大帥,您說得對。”
他的聲音不再顫抖,反而透著一股森冷的死氣。
“人不狠,站不穩。既然這世道不讓咱們活,那咱們就拉著這全城的人一起下地獄!”
見張虎終於被自己同化,張承業鬆開了手,整了整凌亂的衣領,臉上露出一抹猙獰而滿足的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絲毫人性,只有無盡的貪婪與殘忍。
一條前所未有的毒計,在他的腦海中迅速成型,每一個環節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這個趙衡,不是喜歡裝好人,喜歡救人於水火嗎?”
“他能為了那些素不相識的村民,費盡心思地教他們挖地道。如今,雲州城大勝,他更是成了幾十萬雲州百姓眼中的救世主,怕是連耿鯤那莽夫都對他納頭便拜了吧。”他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張虎剖析,“我倒要看看,當這安遠縣幾萬百姓的性命,和那四千北狄俘虜的性命擺在他面前時,他這個救世主,會怎麼選!”
張虎聽得脊背發涼,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地順著張承業的思路問道:“大帥,您的意思是……我們親自綁了這滿城百姓,去和趙衡談判?”
“不。”張承業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狡詐的光芒,如同黑夜裡捕食的狐狸,“我們自己動手,那不是明擺著告訴天下人,我張承業連自己的百姓都害嗎?我如今的名聲已經夠臭了,不能再添上這一筆,那樣到了北狄也會被人看輕。””
“那……”張虎的腦子徹底亂了,他完全跟不上自家主帥這跳脫而又毒辣的思路。
“這件事,需要北狄的三王子來配合。”張承業的指尖從輿圖上抬起,指向了虎牢關的方向,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我們只需要給他創造一個機會,一個讓他能夠長驅直入,兵不血刃拿下安遠縣城的機會,只要北狄人的刀架在了這滿城百姓的脖子上,這出戲,就算開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