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業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張虎的領口，將他拽到窗邊。
此刻的他，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原本灰敗的臉色變得猙獰而亢奮，就像是剛吸食了什麼致幻的毒藥。
“你看看外邊！”
張承業指著窗外的安遠縣城，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變得尖利刺耳。
“這滿城的人……不都是現成的籌碼嗎？”
張虎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窗外，安遠縣城的輪廓起伏，那是幾萬戶人家，是幾萬條活生生的人命。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張虎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彷彿被凍結成冰。
他明白了。
他瞬間讀懂了張承業眼神里那股瘋狂的含義。
張虎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劇烈顫抖，牙齒打戰，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來。
“大……大帥……您的意思是……”
張承業是要用安遠縣城裡那幾萬手無寸鐵的老百姓，去跟趙衡交換那四千北狄俘虜！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張虎就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這……這還是人乾的事嗎？
雖然張承業以前為了往上爬也沒少幹缺德事，喝兵血、殺良冒功也不是沒做過，但那都是偷偷摸摸的。
可現在，這是要把幾萬大虞百姓當成豬羊一樣，送給趙衡，或者送給北狄人？
“大帥……三思啊！這可是斷子絕孫的事兒啊！”
張虎的聲音帶著哭腔，死死拽住張承業的袖子。
“他們……他們可都是咱們大虞的子民啊！咱們身上穿的還是大虞的軍裝，咱們是大虞的兵啊！怎麼能……怎麼能對自己人下手？”
“大虞子民？大虞的兵？”
張承業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一把甩開張虎的手。
他轉過身，揹著光，那張臉隱沒在陰影裡，只剩下一雙眼睛閃爍著野獸般的兇光。
“現在，還有誰當我是大虞的軍人？”
“在朝廷眼裡，我是丟城失地的罪人；在百姓嘴裡，我是通敵賣國的國賊！他們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既然這世道不給我活路，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他幾步跨到張虎面前，雙手像鐵鉗一樣箍住張虎的肩膀，瘋狂搖晃著，口沫橫飛。
“阿虎！你給我清醒一點！把那點沒用的良心餵狗去吧！”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不這麼做，我們都得死！你死！我死！這屋裡屋外所有的弟兄都得死！哪怕不死在趙衡手裡，也會餓死在這鬼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