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也不必愁眉苦臉。”趙衡見火候差不多了,適時丟擲方案,“錢糧的事,我已經有了眉目,回頭再細說。當務之急,是把這一萬多降卒真正變成自己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目光灼灼:“第一件事,整編。”
“這一萬多人成分複雜,有老兵油子,有新兵蛋子,還有張承業的親信混在裡面。必須全部打散,和咱們清風寨的弟兄混編。設立新的營制,明確賞罰。”
趙衡看向耿鯤:“耿將軍,這件事就交給你們去辦。”
耿鯤起身抱拳喝道:“沒問題!”
這才是當務之急,也是最基礎的活計。
“第二,安撫百姓,恢復生產。”趙衡手指輕叩桌面,發出篤篤聲響,“雲州城和周邊村鎮剛遭了兵災,人心惶惶。得趕緊張貼告示,把北狄主力全軍覆沒的訊息散出去,讓大夥把心放肚子裡。另外,組織人手幫村民修繕屋頂、清理溝渠,誤了農事,來年都得喝西北風。”
這件事關乎民心,更是吃飯的根本,馬虎不得。
“至於第三件事……”
趙衡停下動作,目光掃過澹臺兄弟,語氣驟然冷了幾分。
“公審張承業。”
“公審?”澹臺明羽眉毛一擰,一臉的不耐煩,“姐夫,費那個勁幹啥?那老狗罪大惡極,直接拖到菜市口,一刀咔嚓了,把腦袋掛城牆上祭奠咱爹和五萬弟兄,簡單省事!還審什麼審,聽他放屁都嫌髒了耳朵。”
在他看來,讓張承業多活一個時辰,都是對死去英靈的褻瀆。
“殺人容易,誅心難。”趙衡搖了搖頭,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讓人無法反駁的沉穩,“明羽,直接宰了他,那是便宜了他。”
“而且,那一刀下去,咱爹和五萬忠魂頭頂上頂了九年的屎盆子,誰來摘?”
澹臺明烈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按在桌案上的大手,因用力過度,骨節暴起青筋。
摘屎盆子。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尖上。
九年了。
自從燕雲關一戰,父親澹臺敬和五萬大軍全軍覆沒,朝廷的定論就是“輕敵冒進、喪師辱國”,甚至坊間傳聞更有“通敵賣國”的惡毒說法。這口黑鍋,壓得澹臺家喘不過氣,壓得那五萬亡魂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趙衡盯著澹臺明烈,語速放緩:“咱們不僅要殺張承業,還得殺得有名堂,殺得有講究。我要在雲州城搭個臺子,把這出戲唱給全天下看。”
“當著幾十萬百姓,當著那兩萬多虎牢關邊軍的面,讓張承業把肚子裡的壞水全吐出來!讓他親口說說,九年前怎麼賣的燕雲關,怎麼陷害的忠良;前些天又是怎麼開的虎牢關,把北狄狼崽子放進來的!”
“我要把這顛倒的黑白,再給他顛倒回來!”
“我要讓天下人都瞧瞧,誰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誰才是斷脊樑骨的國賊!”
“我要讓岳父大人和五萬弟兄,清清白白地受香火,堂堂正正地入史冊!”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砸得廳內嗡嗡作響。
澹臺明羽眼眶瞬間紅了,鼻翼一張一翕,那是極力壓抑著情緒。他是個粗人,不懂什麼政治博弈,但他聽懂了一件事——姐夫要給爹翻案,要讓全天下給爹磕頭認錯!
“嘭!”








